洛采薇抵达的时机恰到好处,既不算早到等候,也不至于姗姗来迟失了礼数。
被府中下人迎入府内后,洛采薇一路从容应酬,言谈举止周全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既不刻意逢迎讨好任何人,也不故作清高为难旁人,瞧着与谁都温和好说话,可眉眼间始终隔着一层疏离,未曾对任何人交付半分真心。
廷尉府的花园内栽种着品类繁多的茶花,株株长势繁盛,皆是三公主夙棠亲手打理照料。
夙棠出面与众人寒暄几句,说了几句场面客套话后,便寻了个由头悄然退去,不知去往了何处。
这茶花宴本就是夫人或贵女间私下雅聚,相熟之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叙话。
洛采薇与众人客套完毕,不愿卷入那些细碎是非,不多时便寻了个僻静角落缓步走去。
廷尉府中自有规矩,外人不得擅入的地方皆有侍卫把守,洛采薇心中有数,自然不会踏足不该去的地方,除非是有人刻意设计引她误入。
至于满园盛放的茶花,洛采薇并无多少赏玩之意,甚至对这般赏花宴饮的场合,本就不甚热衷。
转过一处假山,洛采薇便瞧见凉亭之中,独坐着一道纤瘦身影。
定睛一看,正是三公主夙棠。
洛采薇微微偏首,朝身旁的白露递去一个眼色。
白露会意,当即轻步后退数丈,守在廊下不再近前。
望着亭中那道形单影只、眉宇间满是落寞的身影,洛采薇并未贸然上前惊扰,而是使用了有段时日未曾用过的道具(慧眼识心)。
探得夙棠对自己的好感度尚可,这才缓步拾阶,走入亭中。
“三公主独坐在此,眉眼间尽是愁绪,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若公主不嫌弃,臣妇可静听片刻。”
洛采薇语气温平,声音轻缓有度,礼数周全,并无过分热切的关切,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夙棠闻声抬眸,见是洛采薇,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腰间丝帕,眼底酸涩再难遮掩。
她轻轻一叹,声音裹着几分难掩的沙哑与疲惫:“王妃眼尖,一眼便瞧出了我的心思。只是这桩心事,旁人心里早都清楚,我若再说出口,不过是平白惹人闲话罢了。”
洛采薇缓步站定在石桌一侧,与她隔着些许距离,语气淡然有礼:“公主多虑了,臣妇并无探听之意,只是见公主独自伤神,略尽宽慰之礼罢了,公主但说无妨。”
听了这话,夙棠垂眸,目光落在亭外随风轻摆的茶花上,眼底满是黯淡,终是缓缓开口:“我嫁入廷尉府这些年,旁人都道我是嫡公主下嫁,风光无限,可其中的苦楚,唯有我自己知晓。我膝下只有一女,乖巧懂事,我自是疼宠,可在这廷尉府里,没有嫡子,便是我最大的缺憾。”
洛采薇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地宽慰:“公主能有娇女绕膝,亦是人生幸事,不必太过介怀。”
“王妃不懂这其中的难处,”夙棠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甘,眼眶微微泛红,“这世家府邸,最看重子嗣延绵,尤其嫡子承嗣。婆母虽碍于我的公主身份,不敢明着苛责,可平日里的催促与冷眼,我看得清清楚楚,府里下人暗地里嚼舌根,外头宗亲贵女,也没少拿这事议论我。若不是仗着嫡公主的身份,恐怕这廷尉府,早已容不下我了。”
洛采薇神色平静,轻声应道:“公主身份尊贵,夫家自然不敢怠慢,旁人闲言碎语,本就不必放在心上,伤了自身不值当。”
夙棠苦笑一声,指尖攥得更紧,指节都微微泛白:“话虽如此,可我又如何能真的不在意?熬了这么多年,终究抵不过世俗压力,前不久,我不得不松口,默许夫君纳了妾室。人人都赞我贤良大度,顾全府中颜面,可谁又知道,我这心里堵得厉害,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明明我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是堂堂皇室公主,到头来却要这般妥协,才保得住自己的位置,想想只觉得憋屈。”
洛采薇闻言,只是淡淡劝道:“世事本就难全,公主既已做了决断,便莫再反复纠结,徒增烦恼,保重自身才是要紧。”
洛采薇嘴上这般说着,脑海里却早已翻起了电子面板,细细筛选着眼下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须臾,她缓步凑近夙棠身侧,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公主耳畔,压低了声音轻声询问:“那么,公主可有私下探过,可是身子有碍?”
夙棠乍然听闻这话,浑身猛地一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惶,秀眉微蹙,双唇轻颤。
良久,夙棠才缓缓摇了摇头,脸颊不自觉泛起一抹窘迫的绯红,这般私密的问题,让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