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夙羽趁着宫中守卫松懈,再次偷偷溜出宫玩耍,刚巧在王府街角撞见了钟钰。
少年心性直白热烈,当即就黏了上去,对钟钰一番死缠烂打。
夙羽嘴里不停念叨着那晚钟钰以一敌众、护在王妃身前的飒爽身姿,满心满眼都是羡慕,嚷嚷着想要拜他为师,学得一身好武艺,将来也能变得这般厉害。
也正是少年这番毫无城府的念叨,无意间暴露了那晚他便藏在暗处,亲眼目睹了洛采薇遇刺一事。
因为被夙羽缠了许久,钟钰今日比预定的时间晚归了不少。
回来路上又反复斟酌此事,深知事关重大,故而一回府便立刻前来,小心翼翼地将此事禀告给洛采薇。
洛采薇眸光微沉,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钟钰,沉声问道:“这些话,是他亲口所言?”
钟钰缓缓摇头,神色依旧沉稳笃定,一字一句回道:“十一殿下心性单纯,并未直接言明自己当晚在场,只是提及那晚的场景,细节分毫不差,钟钰细细推敲,便听出了其中端倪,确定他当晚定然就在附近。”
“那你可还从他口中,探出了别的?”洛采薇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深沉,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
钟钰闭目仔细回想了一番与夙羽交谈的每一句话,再睁眼时,轻轻摇了摇头,如实回道:“并无其他收获。听十一殿下的意思,他当晚只是偶然撞见,并未深究其他。”
洛采薇闻言,心中稍定,看着钟钰温声说道:“若只是这般,倒也无妨。十一殿下单纯率直,并无心机,应当不会将此事随意外传,也不会牵扯出其他事端。”
说罢,她看向钟钰,眼中满是赞许与体恤,柔声道:“今日你既要送信,又被十一殿下纠缠,还费心探查此事,来回奔波,着实辛苦你了,下去好好歇息吧。”
钟钰性子耿直,闻言连忙躬身,正色道:“钟钰护王妃周全、为王妃办事,皆是分内之事,一点也不辛苦。”
洛采薇见他这般执拗,不由得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温和:“好了,不必与我客套,我说你辛苦,你便是辛苦了,府中暂无其他要事,速速退下歇息便是。”
“是,钟钰遵命,多谢王妃体恤。”钟钰见洛采薇语气坚定,不敢再推辞,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随即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如此相安无事地过了几日,府中一派平静无波。
洛采薇正坐在窗边翻看古籍,堇荼轻步走入,双手捧着一封烫金小柬躬身呈上,说是廷尉府派人送来的。
洛采薇接过,指尖拂过笺上雅致的字迹,细细看完后,便将这封茶花雅集小柬轻轻合上,放在桌案上,唇角微勾,淡淡自语:“这不就是茶花会么。”
写这小柬的是三公主夙棠,夙棠年二十三,为贤妃长女,下嫁给刘廷尉独子刘庄多年,育有一女,已有五岁。
侍立在旁的白露上前一步,垂首恭敬问道:“王妃,这廷尉府的茶花宴,咱们可要寻个由头拒了?”
洛采薇沉吟片刻,眸中闪过几分思量,缓缓开口:“不必拒,你且去备上一份合宜的厚礼,届时咱们如期赴宴便是。”
话音刚落,她又骤然想起一事,连忙补充道:“等等,先别急着备礼,此事需先问问殿下的意思再做定夺。”
她如今身为黎王府的正妃,一言一行皆代表着整个黎王府的颜面,外府社交应酬更是半点马虎不得。
三公主宴请的皆是京中世家女眷与诰命夫人,席间往来牵扯着各家势力。
夙黎与朝中世家的亲疏远近,她作为王妃,必须心中有数,行事才能贴合王爷的心意,免得行差踏错,遭人非议,也给王府惹来麻烦。
“是,白露这就去书房回禀殿下。”白露闻言,当即领命,敛衽行礼后,便快步朝着前院的书房走去。
此时夙黎正坐在书房案前批阅公务,指尖握着狼毫笔,眉头微蹙,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成婚之后刻意与洛采薇保持着分寸,不愿与她有过多牵扯,更不想将府中权谋、人脉隐秘摊开在她面前,怕牵扯太深,也怕这份交集生出不该有的牵绊。
听闻白露前来,转达王妃要赴廷尉府茶花宴,特来请示他的意思时,夙黎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他却无心顾及。
心底瞬间翻涌起几分纠结:他本想淡淡一句“随她处置”便打发了,毕竟两人本就是名义上的夫妻,各自安好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