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又望向洛采薇,语气和缓:“薇儿且去歇歇,本宫与黎儿说两句家常便来。”
洛采薇何等通透,当即屈膝应下,随宫婢轻步退往偏殿。
白露紧随身侧,殿内余下宫人也识趣地依次退了出去。
待殿内再无旁人,元妃面上那层温和笑意缓缓淡去,眉宇间覆上一层难掩的忧虑,声音放轻,却字字恳切:“黎儿,你……还是放不下,是吗?”
夙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茫然与郁结,半晌才哑声低道:“母妃,儿臣不知道。心像是被什么堵着,乱得很。”
元妃轻轻一叹,满是无奈:“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无论如何,她如今已是你明媒正娶的黎王妃。”
“儿臣明白。”他垂眸应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罢了,母妃也不留你们了。”她缓了语气,又郑重叮嘱一句,“薇儿出身尊贵、性情端稳,是个难得的好孩子。纵使你心中无意,也万不可冷落亏待于她。”
“儿臣晓得分寸。”夙黎沉沉颔首应下,喉间微涩,却不敢与母妃对视。
元妃望着他依旧神思恍惚、难掩郁结的模样,终究不忍再多说,只挥了挥手,让他与薇儿一同离宫。
夙黎躬身告退,随即前往偏殿携着洛采薇缓步走出宫苑,一路无言。
宫门外早已备好车驾,待二人登车落座,车夫轻扬马鞭,马车便缓缓朝着黎王府的方向行去。
车厢内静谧安稳,洛采薇抬眸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夙黎,终是轻声提起了心中之事。
“熙春楼有位厨娘,她做的点心极合妾身口味,妾身想将她接入府中伺候,殿下可会介意?”她坐姿端正,眉眼间带着认真。
夙黎缓缓睁开眼,眸色沉静。
他自然知晓,那位厨娘本是她从前的贴身婢女,此番不过是想将旧人留在身边,并非什么出格的要求,于是淡淡颔首,随口应下。
“王妃喜欢便好,不必特意过问本王之意。”声音清冷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
洛采薇微微垂眸,礼数周全地轻声道谢:“如此,便谢过殿下成全。”
“不过是件小事,王妃不必放在心上,尽可自行做主。”夙黎不愿多言,说罢又重新阖上眼,侧脸线条冷硬,透着几分疏离。
洛采薇见他这般模样,当即认真开口:“殿下尽管放心,妾身行事自有分寸,绝不会做任何有损黎王府颜面与利益之事。”
听到此话,夙黎薄唇微启,本想出声解释,自己并非此意。
可话到舌尖,终究只是动了动唇,未曾吐出一字,只余下满车厢淡淡的沉默。
马车稳稳停在黎王府朱红大门前,夙黎与洛采薇下了车,二人一前一后踏入府中。
刚进垂花门,夙黎便径直转身往书房走去,步履间带着几分沉稳的疏离。
洛采薇见状,也不多言,只吩咐白露扶着自己,缓缓朝后院寝院行去。
通往后院的路蜿蜒绵长,路旁栽着几株历经岁寒的松柏,枝桠间尚挂着几星未化的残雪,冷白映着青砖,更显王府后院的清寂与庄重。
行至抄手游廊处,一道身着浅青色侍女服的身影早已候在那里,见洛采薇走来,连忙快步上前,屈膝行了个标准的恭谨礼数。
“王妃,您回来了。”来人正是叶宛,她垂首敛眉,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妥帖。
洛采薇微微颔首,素手轻抬,示意她起身,声音温婉平和:“起来吧,堇荼入府一事,可以去安排了。”
“是,叶宛这便去。”叶宛应声干脆。
办事向来利落的她,早已将后续事宜准备得万无一失,得了洛采薇的示意,当即屈膝告退,快步往府外走去。
一旁搀扶着洛采薇的白露,见叶宛离去,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堇荼盼这一日盼了许久,如今得偿所愿入府,能常伴王妃左右,她知晓消息后,定然非常欢喜。”
洛采薇闻言,眸底漾开浅浅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宠溺:“她呀,性子向来跳脱,在外头这么些日子,早就忍耐不住了,如今遂了她的心意,怕是要乐坏了。”
说话间,二人已踏入寝院,洛采薇一路穿着繁复华贵的礼服,头戴沉重的珠翠头饰,行动间颇受拘束,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一进内室,她便连忙让白露伺候着换下这身衣物,褪去了满头琳琅饰物。
待换上一身月白色软缎常服,裙摆宽松轻便,发髻也只松松挽起,插一支素银簪子,洛采薇才轻轻舒了口气,整个人瞬间松快下来,眉眼间的疲惫也散了几分,慵懒地坐在软榻上歇息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