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院外传来侍女传膳的声音,恰逢午膳时分,洛采薇便移步至院内膳厅用膳。
精致的菜肴一一摆上,皆是她素日爱吃的口味。
她拿起银筷,刚尝了两口,余光便瞥见一道轻快的身影,从院外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裙摆翻飞,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急切。
洛采薇抬眼望去,嘴角不自觉弯起,来人正是刚被叶宛接入府中的堇荼。
堇荼一路奔到洛采薇身前,二话不说便屈膝跪地,双手紧紧抱着洛采薇的裙摆。
只见她仰着小脸,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刻意酝酿的哭腔,呜呜咽咽地哭诉起来:“王妃,堇荼好想您啊!日思夜想盼了这么多日子,天天都盼着能见到您,可终于盼到了这一日,奴婢这些日子过得好苦啊……”
她哭得声情并茂,小脸上满是“凄惨”之色,那委屈又依赖的模样,若是不了解她性子的人,定然要被她这番做派骗过去,当真以为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实则洛采薇心里清楚,堇荼对自己的情谊是真的,可这般夸张的哭诉,大半都是装出来的娇憨模样。
洛采薇先是愣了片刻,看着她这副小戏精的样子,忍不住失笑,随即缓缓放下手中银筷,动作从容又温柔地拍了拍堇荼的后背。
她顺着堇荼的意,一脸心疼地配合演道:“哎哟,可苦了我的堇荼了,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仔细冻着。让我好好看看,在外头这么些日子,是不是都饿瘦了。”
堇荼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顺着洛采薇的力道站起身,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双手绞着衣角,依旧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洛采薇,等着她的夸赞。
洛采薇故作认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面色红润,身形圆润,半点委屈受苦的样子都没有,便故作中肯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嗯,看着倒是没瘦,依旧跟从前一样可爱机灵。”
“王妃~”堇荼闻言,顿时鼓起腮帮子,故作生气地轻轻跺了跺脚,娇嗔了一声,那副又羞又恼的小模样,惹得一旁的白露忍不住捂唇轻笑。
洛采薇见她闹够了,神色渐渐认真起来,语气郑重地叮嘱道:“好了,今日你刚入府,跟着叶宛先去府中各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也了解一下院里的规矩和差事,尽快上手。”
堇荼也知晓轻重,听到洛采薇的正经吩咐,立刻收了娇憨的模样,垂首恭敬应道:“是,堇荼明白。”
这时,叶宛也恰好从外进来,洛采薇便示意她带着堇荼下去。
叶宛上前,对着洛采薇行过礼,便领着堇荼往门外走去。
说是熟悉环境,实则二人私下还有不少事情要细细交流,洛采薇心知肚明,也不多加过问,由着她们去了。
待二人离去,膳厅里恢复了安静,洛采薇继续慢悠悠用着午膳,心境平和。
等用完膳,侍女撤下碗筷,奉上清茶,她才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让白露站在一旁,细细汇报这几日府里府外发生的杂事。
琐事琐碎也繁杂,洛采薇听得认真,一一斟酌吩咐妥当,待诸事交代完毕,日头早已西斜,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白日里的暖意渐渐散尽,待到夜深人静时,寒意便愈发浓重。
夜色深沉,正月十九的寒风裹着残雪,簌簌拂过黎王府的屋檐窗棂,透着料峭的寒意。
主院寝屋里只点了两盏素色宫灯,暖黄的光线柔缓和煦,驱散了几分冬夜的冷寂。
洛采薇刚卸去日间的钗环饰物,换了一身素净的棉缎寝衣,长发松松挽成发髻,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就着灯光翻看一本闲书,静候入眠。
忽闻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伴着侍女低声的请安。
洛采薇抬眸望去,便见夙黎推门而入,玄色暗纹常服裹着清寒的夜气,面容依旧是惯常的淡漠,丝毫没有新婚夫君的温绪,反倒带着几分不情不愿。
洛采薇微微一怔,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意外,还是依着礼数缓缓起身,敛衽行礼,声音温和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殿下。”
她本以为,他会如昨夜一般,独宿书房,不会踏足这主院寝屋。
夙黎关上门,摒退了随行侍从,屋内便只剩他们二人,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生疏。
他站在原地,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被逼迫的生硬,还有刻意拉开距离的疏离。
夙黎开门见山道:“昨日本王宿在书房,今日父皇言语间多有敲打,斥责本王罔顾礼数。若非父皇有令,本王也不愿来此,让你我彼此为难。”
夙黎说这话时,目光始终落在屋角的青瓷瓶上,刻意避开洛采薇的视线,仿佛多与她对视一刻,都是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