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公主姐姐!”钟钰骨碌碌站起身,动作利落得如同出鞘的短剑。
他后退半步隐入洛采薇身后阴影,月光掠过他肩头的六道木棍,映得男童身姿笔直如松,恍若一尊无声守护的影卫。
巷角,夙黎单膝点地,指尖捏着半片染血的黑布反复摩挲。
月光在他垂落的发间流淌,映得那些暗纹忽而清晰忽而模糊。
他将尸体周身翻检个遍,除了几枚淬毒的暗器,再寻不到半点能指认身份的物件,眉间渐渐笼上一层阴云。
与此同时,夙九渊则是来到了洛采薇这边,温和说道:“让公主受惊了,是本王护持不周。”
“此非逸王殿下之过,王爷不必如此。”洛采薇客气回道。
这时,夙黎也走了过来,但一时并未说话。
夙黎再次见到洛采薇,总感觉有些恍惚,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但一时又看不真切。
“阿黎。”夙九渊忽然开口,眸光扫过巷口未散的卫兵,“护送公主回行宫,务必小心。”
夙黎猛地回神,垂首应下:“是。”
很快,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又道:“可是……”
“阿羽那边,有我。”不等夙黎说完,夙九渊看着他道。
“多谢小皇叔。”夙黎拱手道。
“无妨。”夙九渊说着,朝着洛采薇点了点头,也就大步朝着一个方向走了。
残夜如墨,夙黎有条不紊地分派卫兵:“十人留下彻查尸首,其余人随本王护送公主回宫。”
“是!”卫兵们利落地躬身应答。
洛采薇望着满地狼藉的小花灯残骸,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也就跟在夙黎的身后,踩着满地月光往行宫方向而去。
队伍特意避开了人声鼎沸的街市,拐进九曲回环的青石板巷。
夜风掠过墙头的藤蔓,沙沙声里夹杂着卫兵们若有似无的衣袂响动。
夙黎与她并肩而行,玄色锦袍下摆几乎要扫到她的裙裾,却始终保持着半臂距离。
当行宫的大门终于映入眼帘,洛采薇忽然驻足。
她仰头望着夜空中的圆月,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殿下应当不会介意,我的嫁妆里多一个孩子吧?”
夙黎闻言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淡然回道:“无妨。”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行宫门前,夙黎抬手虚引,玄色广袖垂落如墨:“公主今夜受惊,还望早些安歇。”
话音未落,远处更鼓沉沉响起,惊起栖息在宫墙上的夜枭,扑棱棱的振翅声里,宫门缓缓开启。
“劳殿下费心。”洛采薇颔首应道。
紧接着,她也就带上白露和叶宛以及钟钰一同进了行宫。
钟钰其人,夙黎略有耳闻,也知道洛采薇在半道上遇到钟钰的事,故而此时听到她那样说,也不觉得奇怪。
随着行宫大门吱呀合拢,夙黎转身,对一旁的柏舟说道:“去廷尉府。”
他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那些黑衣人的来历,今夜必须查出个结果。”
“是!”柏舟恭敬应道。
花灯如昼的长街似一条流光溢彩的星河,夙羽缩在缀满花灯的雕花栏杆下。
此时,他的手上紧紧捏着一块刻着灯谜的木牌。
只见他的小脸皱成一团,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在他身旁,杨柳眉头紧锁,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喧闹的人群。
千盏灯笼交织的光影中,夙九渊拨开层层叠叠的观灯人,月白色衣袂拂过垂落的灯笼穗,惊起几点跳跃的星火。
杨柳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来人,身形如松般挺直,右手已按上剑柄准备行礼。
夙九渊抬手示意免礼,他便迅速退至一盏巨大的鲤鱼灯后,身姿挺拔如松,剑鞘在晃动的灯影里若隐若现。
“杨柳,这谜底到底是什么啊?”夙羽说着,小手烦躁地揉搓着木牌边缘。
他一转头,暖黄的灯笼光晕里,夙九渊正立在三步开外。
月白长衫垂落如云,腰间玉坠随着动作轻晃,眉间笑意比檐角垂落的流灯还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