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太后抱恙,后妃轮流侍疾,我也因此牵动了旧伤,如今还走不得路,这才未能亲自出席。”
最近谢蓁又鲜少见到芊芊。
这下才忽而想起,过年时曾答应了芊芊要给她画一张独一无二的纸鸢。
案上铺着素白锦纸,谢蓁轻点浓墨,正构思着纸鸢的轮廓,赵巡便来了。
她轻巧落笔,寥寥几画便手绘出一只白爪狸奴,那狸奴撅着腚,甩着大肥尾巴,眼睛正贼溜溜地盯着花丛中的蝴蝶。
赵巡看这画,摸着下巴指点道:“憨态可掬,可惜不够灵动。”
“啧,”谢蓁轻啧一声,手中的笔尖也顿了一下,“好为人师了不是,”说话间,谢蓁又在一旁添了一只浅纹狸奴。
那狸奴身姿矫健地扑向花丛,惊得蝴蝶仓皇四窜,一只落在狸奴背上,一只落到狸奴耳尖。
多了几笔,童趣便跃然纸上。
赵巡不免轻笑出声,“怪我,夫人自有大家风范,看来是我多嘴了。”
潜邸时期的称呼脱口而出,这一声夫人,不仅谢蓁怔住了,连赵巡自己也有片刻出神。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以她的脾性,这时多半要恼了,可谢蓁却只是微微怔住,甚至顷刻间便恢复如常,欣然回着:“陛下可真会说笑。”
“凡漪,”赵巡知她就算面上不显,心里总归要不舒服,当即便牵起她的手,劝慰起来:“你我少年夫妻,结发为谊,你知道的,我心中只认你一人为妻。”
“承蒙陛下厚爱,是臣妾,难担大任。”
话说得漂亮,却极其疏离。
赵巡看着她毫无波澜的面色,甚至嘴角还能微微扬起笑意,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终究未能说出话来。
她真的变了许多。
赵巡只觉心底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些什么,却说不上来,实在有些无力。
是释怀?还是无所谓?
他很想问问谢蓁,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这般矫情。
默了默,他指着谢蓁的画作,问:“可要上色?”
“自然,”谢蓁轻移莲步,取来画笔呈上:“请陛下赐笔。”
赵巡面上笑得有些勉强,却还是挽起了衣袖。
于是谢蓁便为她取笔,蘸色,两人都不作声,却又配合得极为默契。
藤黄染膏透着橘色,一层层填作狸奴的皮毛,画笔点上铅丹,淡淡染过彩蝶的羽翅。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染料在纸上抹匀,发出沙沙地轻响。
日光照在赵巡的面上,他神色肃然,连面上细腻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谢蓁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直到看见赵巡额上薄薄的一层汗珠,她取来手帕,轻轻抚上他的额头,赵巡却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累了吧?要不然先歇歇。”谢蓁语气依旧轻柔,却在放下帕子后,视线一度落在空处。
她取来一柄孔雀羽扇,轻轻摇着,手中频率时徐时急。
夕阳的余晖从赵巡的脸上移到案上的花瓶,又移到窗前的风铃,最终渐渐沉了下去。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赵巡仔细打量起画作,这才忽而有了些笑意。
谢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花团锦簇中,一只四爪悬空的橘狸露着白肚皮,另外一只伺机而动的狸奴浑身漆黑,只有卷起的尾巴尖上染着一寸白。
“可还合你心意?”赵巡问。
“子谌的造诣自然毋庸置疑。”谢蓁手中扇风的频率早已趋于稳定,她浅笑着,眉眼弯弯,“两狸奴各有特色,尤其那黑狸背上落着的蝴蝶,染成蓝金羽翅,与油光顺滑的皮毛更是相得益彰。”
赵巡神色一顿,却转身放下笔。
他不置可否,“可以做纸鸢了,让人来取吧。”语气依旧闷闷地。
谢蓁双手托起画作,看向赵巡:“等宫人做成纸鸢,你亲自去送给芊芊如何?”
“芊芊总说课业繁重,难见你我”,见赵巡面有疑色,谢蓁自然开口解释:“若是她知晓这纸鸢也有你的一份心力,想来会更加欢喜。”
赵巡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见赵巡神色有所缓和,谢蓁放下画作,正犹豫着如何开口时,耳畔却突然传来了他的声音:
“今日是淑妃生辰,我去陪她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