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是深夜她加班结束,他一直都等在写字楼的大厅,守着电梯出口的方向。看见了熟悉的人影,会将热好的牛奶递到她手里。
有时是周末的早上,他会开四十分钟的车,找到她的公寓。趁她还没起床,将早餐都热好,上午就带她去附近公园走走,听她抱怨着工作上的无理要求。
但他没有贸然说那些空洞的“辛苦了”或“加油”。
方知有的陪伴,像他这个人一样,沉默而有分量。
然而,沈词却不卖帐。
她总认为方知有,在安慰和哄女孩这方面不近人情。
北京的深冬,天黑的很早。周五晚上,沈词难得没有加班。她比预计的晚了半小时下班,走出写字楼电梯时,大厅里还有不少等车的人,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飘进她耳朵:“快看,那个男的是在等女朋友吗,好帅啊……”
她循声望去,正是方知有。他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似乎等了很久,却并不急躁,只是安静地看着电梯口的方向。目光相接的瞬间,他也看见了她。
方知有在众目睽睽下,走向了沈词。
“今天还不算太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自然地走上前接过沈词手里的电脑包,牵起她冰凉的手。
“去哪呀?”沈词吸了吸鼻子,试图让语气轻松些,“昨天就神秘兮兮地问我今晚有没有空。你看,虽然晚了半小时,但我总算没食言。”
方知有没说话,只是手里掏出了车钥匙:“要动车,走吧,我们去地下车库。”
车子驶出写字楼,汇入热闹的市区公路。窗外的灯火飞速后退,沈词靠在椅背上,不经意地提起:“我爸昨晚又提到你了。”
“提到我什么?”
“问我小方最近忙不忙,身体好不好。”
“你呢,你怎么说?”
沈词下意识地咬着嘴唇,想笑,却没笑出来。
“我?我就说,你忙着搞科研,比你女朋友有前途多了。”
车厢里没人应声,方知有忽然打了转向灯,将车平稳地驶入右侧车道,然后悄然侧目,眼神似有意味。
“词词,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沈词先是否定,但很快又想将心声捧出,“方知有,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后悔,早知道我也选择考研这条路了。现在天天加班对着公司的报表,感觉每天都失去了生活的意义。”
车内除了轻缓的流行曲,方知有没有再应话。
沈词侧着脸看向他,将眼前这位蛊惑了她多年的老同桌看尽眼里。
多少年了,她还是习惯把他当成对手。从前比成绩,现在比谁更轻松,比谁更迷茫,比谁更……值得被心疼。
“现在两眼一睁就是家和公司的两点一线,你发消息的时候,我除了开会就是在做表,要不就是出外勤或者联系客户。”
“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自己的时间了,我还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不是沈词了。”
她断断续续开口,从最近工作遇到的琐事,再到如今的人际关系上,倾诉了很多,可他依旧沉默。他平时话就少,可这种时候,他难道不该哄哄她吗?哪怕一句“别胡思乱想”也好。
所以那一刻,她其实心情糟透了。因为她还想比,比谁更爱谁多一些。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沈词没有按耐住压抑,声音变得有些烦躁,“一直都是我在说。”
一股无名火又蹿上了心头,混着连日加班,领导压榨的疲惫,和对现状的迷茫。沈词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曾经能将一切都掌控在手,如今出了社会却彻底没有了底气。
她现在所获得的实习机会,是许多学生所向往的,若是轻易放弃了,别人肯定觉得她是疯了。
这就是一座围城,在外面的挤破了头想进来,在里面的却需要勇气想出去。
沈词需要一个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