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奶奶,你这话说的,我可就不高兴了,你不想我是吧?”
“哪能不想呢,但是......但是影响不好。”张文英拍了拍谢成缺的胳膊,脸颊深深地凹陷进去,眼睛有点红,“好孩子,别让我们拖累了你。”
“哪里会拖累?”谢成缺说着,看了眼身后,“张奶奶,今天带来了一个朋友,一会儿我们要一起在这儿打扰你们了。”
“张奶奶。”莫开跟着谢成缺喊了一声。
几个老头老太太顿时都看了过来。
“这是......?”
“爷爷奶奶好,我叫莫开,莫言莫语的莫,开水的开,之前没打招呼,就跟着一起来了,不好意思。”
莫开长得俊秀,气质温和干净,一下子就让几人喜欢起来了。
“这是......知青吧?”
“是,我是知青,爷爷您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莫开乖巧地说。
“你看起来,就有文化,不过有文化现在也不是什么好事了。”那瘦长脸的老头叹了口气。
“行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别乱说话!”旁边一个方脸老头打了瘦长脸老头一下。
“我说错了吗,你是教大学物理的,我是教历史的,老孙教高数,赵小妹教生物......这几个棚子里,没有一个是副教授,有什么用么?”
瘦长脸老头叹着气,摇头。
“只不过是被打的时候,更惨点罢了。”
“老孙!!!”
“行行,我不说就是了。”
“快,都进来吧,别在外面站着,让人看见。”张文英奶奶脸色有点不好,但还是尽量笑着招呼着两人进来。
几个棚子都不大,非常简陋寒酸,简直不是人住的,棚顶用木头树枝凌乱地搭建,好在又糊上了一层水泥似的东西,不然莫开怀疑下雨都得漏水。
不过,都收拾得很干净。
“今天下午我们休息半天,所以收拾了一下,还准备烧两个菜。”
谢成缺看了一眼头顶:“张奶奶,这些天没有漏水吧?”
“没有没有。”张文英摆手说,“你上次给我们补了后,到现在一直好好的呢。”
“啊!啊——啊啊!!!”
突然,一阵无比痛苦浑浊的嚎叫响起,夹杂着精神不正常的混乱呓语。
“舒月,舒月,呜呜,呜呜.......爸爸错了,爸爸错了啊......孙成,孙成!我是罪人!我有罪!我有罪——社会主义万岁,无产阶级万岁!!!”
莫开心口突然一颤,莫名的酸涩染上了眼眶。
这些声音,光是听着就好难受。
莫开询问的眼神看向谢成缺,谢成缺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张文英奶奶。
“张奶奶,一会儿我们俩得厚着脸皮吃你们一顿了。”
张文英一看,急忙往谢成缺手里塞回去:“呀!怎么有肉,还有鸡蛋,这么金贵的东西你们自己吃就行了啊。”
“那哪能行啊,我们两个大小伙子,得吃你们多少东西啊,张奶奶,你要是不接,我们就走了。”
“你......你这孩子怎么就知道想尽办法给我们这些老家伙改善伙食。”张文英奶奶眼睛有点红。
“好了,张奶奶,我带莫开去砍柴了啊,天快凉了,你们这没柴火不行。”谢成缺说着,看了莫开一眼。
莫开直接跟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自然得有点离谱了。
简直夫唱夫随。
谢成缺带着莫开去棚子后头,那里有他之前送来的木头,不过还没来得及砍。
他拿起木头最上面那一把特别大的斧头,看着莫开:“你不用砍,一会儿把我砍好的拾了,摞好就行。”
“好,好的。”莫开没有逞能,他这身体的确太虚了,斧头都不一定能挥得起来,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靠近了过去,“谢成缺,刚刚那个声音是......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么?”
突然靠近过来的身体温热,柔软,谢成缺突然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天的场景,那温热的呼气吹拂在他的下.腹,带着极尽温柔的轻抚。
缓缓向下......
他的心跳猛然加快,脊背微微僵滞。
可脸色也黑了。
“谢成缺?”
“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莫开一抬头,见谢成缺脸色漆黑,眼神无比冰冷,心脏霍然“咯噔”一下,心情突然没了。
行,谢成缺就讨厌他讨厌到这份上?
他是什么垃圾吗?!
至于这么反感他的靠近?
他还以为,他们现在至少是半个朋友了,就算不是,也不至于这样。
“行,对不起。”莫开也沉下了脸,一下子后退了两步,不再看谢成缺。
谢成缺看着一下子和他隔了那么远的莫开,心里更不舒服了。
他来不及细究为什么明明莫开如他愿走远了,他却更烦了,嘴里的话就说了出去。
“那是赵世修教授。”
莫开还气着呢,没有吭声。
“赵世修教授,北城大学的文学院副院长,当年被打成反动,老婆死了,怀着孕的女儿流产了,疯了,他自己被绑在家里的床上,日夜折磨,那些人一直在他耳边放着收音机,不让他睡觉,最后......把他打断了双腿送到这里,到现在,他连他老婆埋在哪儿,女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莫开控制不住地张开了嘴,看向谢成缺。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有难受。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他极其干涩的声音。
“那赵教授他......他也疯了吗?”
“砰!”谢成缺举起斧子,砍向立起的木头。
“当年把他打倒、带着人来抄他家的是他当年最得意也最疼爱的学生,那个学生上学的时候非常贫困,几乎每年的学费有一半是赵教授教的,并且为了给那学生改善伙食,赵教授每星期都带那学生回家吃饭,还用各种名义给他奖学金,实际上都是赵教授用他的工资悄悄补贴......”
“那学生——”莫开简直不敢相信,怒火和难受烧在他心口上,呼啦啦得疼,他好难受。
怎么能,怎么就能.......
怎么就能用这么至诚的一颗心,养出这么恶毒的一条白眼狼呢?!
“那学生的良心呢,赵教授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把赵教授害得家破人亡?!!!”
“不,人家觉得那叫大义灭亲。”
“什么?!”
“那个学生,还是赵教授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