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开彻底愣住了。
他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了,眼睛酸疼,完全说不出任何话来。
“咔嚓。”
柴火劈开的声音那么清脆,伴着泥土一起落到了地上。
莫开回过神,低下头,莫名有点不知所措,拾起了地上的柴火。
谢成缺看了莫开一眼。
“这个时代,有很多这样的人。”
莫开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明白那个时代......不,现在是他所处的这个时代了,有太多悲剧。
可他也没有做好直面这么惨烈的悲剧的准备,尤其——
尤其还是这么丧心病狂忘恩负义的一种。
“那,那赵教授的女儿.......”
“不知道,疯了后就失踪了,没有任何消息和下落。”
莫开浑身一僵。
一个女人,而且是疯了的、流过产的女人,在这个年代失踪,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恐怕死亡都不是最坏的结果。
莫开不忍再问下去了。
他喘了口气:“其他教授......”
“其他教授比赵教授好一些,但也......”谢成缺没有直接说下去,转过头开始介绍起这些教授的名字和曾经教过的学科。
“张文英奶奶是考古学专业的教授,方士勋爷爷教大学物理,孙秀成爷爷教历史,孙越华教授教大学数学,赵文菁教授教生物工程,高子黄爷爷教社会学,苏安奶奶则曾经是金融学院的副院长......”
莫开一时无法言语。
都......好厉害。
这群被打成反动的臭老九的老人,都曾经是全华夏最顶尖的那一批学者!
他们本应该站在孕育下一代栋梁的讲台上,为中华之崛起,而不该在牛棚里,被狠狠打碎精神,抽走脊梁。
莫开心里难受,一时没再说话,直到张文英奶奶来喊两人吃饭。
不大的小桌子上,已经满满当当地放了三菜一汤。
茄子炖土豆,胡萝卜块炖白菜,辣椒炒肉末,还有一个鸡蛋蛋花汤。
主食是两盆蒸好的高粱黑豆面饼子。
这已经是极其丰盛的饭了。
不论是对于牛棚的几人来说,还是对于这个年代的普通人来说。
莫开控制不住地咽了一口口水,随后脸一下子热了。
啊啊啊太丢人了,但这是这具身体的条件反射,他控制不住!
注意到莫开小动作的几个老教授都忍不住笑了,似乎这一刻突然有了些鲜活气。
“饿了吧,赶紧坐下吃饭吧,老赵的那份已经盛出来了。”赵文菁奶奶笑着说,她剃着利落的短发,深刻着皱纹的眼窝凹陷,脸颊瘦得干瘪,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应当是个气质非常温柔的人。
莫开跟着谢成缺坐下。
见谢成缺拿起来一个饼子,他才拿起来。
“都吃,多吃点,别拘谨!”张文英奶奶直接把唯一的肉菜放到了两人面前,并用勺子舀了两勺肉末放到两人的饼子上。
“张奶奶,我们俩都多大的人了,您不用给我们夹菜。”谢成缺连忙说,“您和其他爷爷奶奶多吃点。”
“对,张奶奶,我们会自己夹的。”莫开也点头。
“你们俩再大,那在我们面前不还是小孩?”旁边瘦长脸的孙秀成教授拿起筷子,脸颊黢黑,看起来和田里的老农民没什么两样,“你们张奶奶给你们夹,你们就吃。”
“就是。”旁边几个老人笑着应和。
莫开腼腆地笑了笑,咬了一口饼子,下一秒他睁圆了眼,湿气控制不住地氤氲了出来。
浓烈的肉的香气冲刷着他的味蕾,油脂的美妙让他陶醉,他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被美得欲.仙.欲.死,热泪盈眶。
肉真好吃啊,肉真特么的好好吃!!!
这具身体多久没有吃过肉了,三年,还是五年?!
莫开拼命压制着浑身细胞喜悦陶醉的颤抖,控制着表情别太夸张,一切转为一句看似“正常”的夸赞。
“好好吃,这、这辣椒肉末比我吃过的所有辣椒炒肉都好吃!”
一直坐在最右边没说话的方脸奶奶微微抿嘴笑了。
张文英奶奶立刻说:“这是你们苏奶奶的手艺,不说别的,当年在北城,你们苏奶奶的手艺简直一绝,全北城大学没有不知道她做饭特别好吃的......”
“别提那什么北城大学了。”孙秀成突然道,“不是啥好地方。”
“老孙!”张文英瞪眼。
“我说错了吗?”他看向莫开,“小伙子,你是从哪里来的知青?”
“省城。”莫开急忙挺直了腰板,收回对肉的缠绵和留恋,“孙爷爷,我就是本省的人。”
“你没上过大学吧?”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