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签好字,递给沈曼君:“这是三百块大洋的支票,你拿去。至于薪水,从下个月开始,我会让人送到你手上。”
沈曼君接过支票,看也没看,就塞进了手包里。
“谢谢赵先生。”她鞠了一躬,转身准备离开。
“曼君,”赵明诚叫住她,“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答应你吗?”
沈曼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因为,”赵明诚走到她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眼中充满了占有欲,“我喜欢有骨气的女人。你越是有骨气,我就越是想把你驯服。”
沈曼君没有躲。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先生,”她说,“你错了。我不是有骨气。我只是……想通了。”
她甩开他的手,转身走出了书房。
走出公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曼君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支票。三百块大洋。那是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她想起母亲蜡黄的脸,想起大夫开的药方,想起苏清和清澈的眼神。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一根用尊严和灵魂换来的救命稻草。
她不知道的是,这根稻草,其实是一条毒蛇。
一条正在慢慢缠绕她,准备将她吞噬的毒蛇。
她拦下一辆黄包车,报出了城南的地址。
黄包车夫拉着她,在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飞奔。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看着街边那些为了一个铜板争得面红耳赤的小贩,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乞丐,突然觉得,自己和他们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为了生存。
只不过,他们用体力,而她,用尊严。
黄包车停在沈家巷口。
沈曼君付了钱,走下车。
她拿着那张支票,走进一家大药房。
“我要买盘尼西林。”她对柜台后的伙计说。
伙计看到她这身打扮,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支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恭敬地说:“好的,小姐。请跟我来。”
她拿着药,走出大药房。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看着手里的药瓶,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胜利的喜悦,一丝报复的快感,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看不懂的悲哀。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沈曼君了。
她要用这笔钱,治好母亲的病。
她要用这笔钱,买回自己的尊严。
她要用这笔钱,告诉赵明诚,她沈曼君,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她走回家,推开家门。
母亲正坐在灵堂前烧纸钱。
“妈,”沈曼君走过去,把药瓶放在母亲面前,“您的药,我买回来了。”
母亲看着那个精致的药瓶,愣住了:“曼君,你……你哪来的钱?”
“我赚的。”沈曼君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妈,您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让您受苦了。”
母亲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滑落。
“傻孩子,”母亲抱住她,“妈不求你赚多少钱,妈只求你……平平安安的。”
沈曼君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母亲。
窗外,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是一声声沉重的叹息。
沈曼君不知道,这只是她“锦灰堆”人生的又一片灰烬。那些墨绿色的旗袍、公馆的灯火、虚伪的赞美,都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点点被现实的风吹散,被欲望的火点燃,最终变成一堆华丽的废墟。
而她,此刻还站在这片废墟的边缘,天真地以为,只要有钱,就能洗清所有的罪孽。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抱着母亲的时候,赵明诚正站在公馆的窗前,看着地上的那张支票存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哼,”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那个女孩子,已经上钩了。下一步,按计划进行。”
电话那头传来朱宝珠的声音:“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很好。”赵明诚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里充满了算计。
而沈曼君,此刻正跪在父亲的灵位前,一遍遍地磕着头。
“爸爸,”她哭着说,“我错了。我不该听朱宝珠的话,我不该去百乐门,我不该……不该相信赵明诚。”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眼泪,已经无法洗清她身上的污点。
她已经被这个乱世,染上了洗不掉的颜色。
但她也知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沈曼君了。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残酷的乱世中,活下去。
哪怕,是像“锦灰堆”一样,华丽地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