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一早。”沈曼君的眼神变得坚定,“我要亲自去问他。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害得我家破人亡。我要把那个人,从地狱里揪出来,让他给我父亲磕头。”
朱宝珠看着沈曼君那瘦弱却挺拔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她意识到,这个曾经单纯的小姑娘,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复仇的恶鬼。
“曼君,”朱宝珠轻声说,“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这条路,一旦走上去了,就回不了头了。”
沈曼君转过身,看着朱宝珠,脸上露出了一个凄美的笑容。
“宝珠姐,从我父亲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走到朱宝珠面前,握住她的手,“我现在拥有的,只有仇恨和野心。如果不走下去,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朱宝珠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曼君打断了。
“没有可是。”沈曼君的眼神变得冰冷,“明天一早,我们去城南。这件事,不能让赵世坤知道。如果让他知道了,那个车夫就活不成了。”
“好。”朱宝珠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沈曼君笑了。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依旧美艳动人,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份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父亲,”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等着我。很快,我就能把那些害你的人,一个个送到你面前。”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
雨声淅沥,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复仇,奏响了序曲。
第十二章:哑巴的证词
城南的贫民窟,是南京城最肮脏的角落。
这里没有石板路,只有烂泥和污水。空气中弥漫着垃圾腐烂的恶臭,苍蝇嗡嗡地乱飞。
沈曼君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些锅灰,遮住了原本的光彩。朱宝珠也换了一身朴素的衣服,两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对逃难来的姐妹。
“曼君,这地方……真的能找到人吗?”朱宝珠捂着鼻子,一脸嫌弃。
“陈啸天给的地址不会错。”沈曼君看着手里的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个简陋的地图,“就在前面那个破庙里。”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终于来到了那座破败的土地庙前。
庙门半掩着,里面传出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沈曼君推开门,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正蜷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个破碗,正在喝里面的馊水。
老头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污垢的脸。他的眼睛很大,却透着惊恐,像是受惊的兔子。
“你是谁?”朱宝珠警惕地问道。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们,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他是哑巴。”沈曼君轻声说。
她走上前,蹲下身子,看着那个老头:“你是王福吗?”
老头浑身一震,手里的破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惊恐地往后缩,嘴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啊啊”声。
“别怕,我们没有恶意。”沈曼君从怀里掏出一块大洋,递到老头面前,“我们是沈怀瑾沈老板的朋友。沈老板你还记得吗?”
听到“沈怀瑾”三个字,老头的眼睛瞬间红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接那块大洋,却又缩了回去。他拼命地摇着头,嘴里发出悲切的呜咽。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沈曼君继续问道,“半年前,苏州河码头,沈老板被车撞死的那件事,你是不是在场?”
老头猛地捂住耳朵,拼命地摇着头,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在害怕。”朱宝珠低声道,“曼君,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可怕的事情?”
沈曼君看着老头那惊恐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王福,”她轻声说,“如果你肯告诉我们真相,我可以给你很多钱。你可以离开这里,去过好日子。再也不用在这里喝馊水,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老头抬起头,看着沈曼君手里的银元,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许久,他终于颤抖着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布包。
他一层层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依稀可辨。而在车旁,站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正对着镜头微笑。
沈曼君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照片上的那个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苏清和!
“这……这不可能!”沈曼君的声音在颤抖,“怎么会是他?”
“曼君,你认识他?”朱宝珠惊讶地问道。
沈曼君没有回答。她死死地盯着照片上的苏清和,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那个在图书馆里给她讲诗的苏清和,那个在雨夜里送她回家的苏清和,那个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苏清和……
怎么会是他?
那个温文尔雅、满口仁义道德的苏清和,怎么会和害死父亲的凶手在一起?
“啊啊……”王福突然激动起来,他指着照片,又指了指远方,嘴里发出愤怒的吼叫。
他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墙壁,仿佛要把心中的恐惧和愤怒都发泄出来。
“他看到了。”沈曼君喃喃自语,“他看到了苏清和在那辆车上。他是目击者。”
“曼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朱宝珠也慌了,“苏清和不是你的朋友吗?他怎么会……”
“朋友?”沈曼君冷笑一声,将照片紧紧地攥在手里,“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朋友。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局。”
她想起了父亲死前,苏清和曾来过家里。他说他是来送书的,但当时父亲的神情很奇怪,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难道……
沈曼君不敢再想下去。
“王福,”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除了他,还有谁?车上还有谁?”
王福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是说,你只看到了他,没看到别人?”沈曼君问道。
王福点了点头。
“好。”沈曼君站起身,将那块大洋塞进王福的手里,“拿着钱,马上离开南京。走得越远越好。如果有人问你看到了什么,就说什么都没看到。否则,你会死的。”
王福看着手里的银元,又看了看沈曼君,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跪在地上,对着沈曼君磕了三个头,然后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曼君,我们现在怎么办?”朱宝珠问道,“要不要去找苏清和问清楚?”
“问?”沈曼君冷笑一声,“他会承认吗?他是读书人,是体面人。他会说这是污蔑,是栽赃。”
她看着手里的照片,眼神变得冰冷而残忍。
“既然他想装好人,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我要让他知道,在这个乱世里,好人是没有好下场的。只有恶人,才能活得长久。”
“走,回赵公馆。”沈曼君将照片收进怀里,大步走出了破庙,“我要好好准备一下。今晚,我要去见一个人。”
“见谁?”
“苏清和。”沈曼君的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我要去问问他,当年的那首诗,他到底是怎么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