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下当然没有品茗的闲情逸致。而是这添香居明面上是富商经营的食肆,实则背地里被她盘下了这间铺子。平日里作探听城内消息之用,也可供他们的人在此处交流信息。
皇亲国戚的魏王就是添香居最好的招牌,刚开业时傅云逾带着他明里暗里过来打了次广告,毕竟人多了,鱼龙混杂了,才利于她的事业。
“好啊。”梁铨欣然,他知道傅云逾这驾马车是宫里派的,所以老老实实地欲盖弥彰,“烦劳先生改道添香居。”
如今的添香居已经和傅云逾接手前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一是傅云逾经商头脑够用,苦心营销,二是她亲自配茶选品,佐茶的点心也是顶好的货,各类菜肴层层甄选,二者相得益彰。
自视甚高的贵客大多不屑与布衣百姓同处共食,在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口中流传的消息对傅云逾来说更为重要,权衡利弊之下,这才将添香居定位为高端食肆。
市井传言当然也不能忽略,折衷的办法,是在底楼大堂开辟书画诗词歌赋鉴赏的区域,如果能做出令人满堂喝彩的作品就可以免去今日茶费。以风雅为名,接纳普通书生,或可行干谒之事,不失政事敏锐。
“二位贵客,小店雅间实在是没有了,招呼不周。您二位看这样可好,在大堂寻一处靠窗清净的地儿,绝不比楼上雅间差。”
掌柜见傅云逾前来,客气迎接。傅云逾作为幕后大东家,当然有自己特殊的雅间。但添香居这么多人,总要走个过场。
确实没等多久,他们就被带进顶楼靠里的雅间中。
傅云逾对自己家的铺子十分放心,保证不会隔墙有耳。
“原本我很自信,沈尚书不在的这几天吏部的公务已经积压太久,陛下也略有所闻。旁敲侧击配合好后续的上书求情,陛下应该会念及沈尚书的能力将其放出来。只是这下他的态度是显得不明了。”傅云逾抿了口茶,叹气,而且她怕是管不了沈道孚了,连眼前这个人会被怎么处置都还不好说。
“不过陛下没有当即发难,应该没有太大的后果。我只是想不通,他被你这样说了一通,竟真能忍着不发脾气?”
一开始听到皇帝直接对一名亲王说出你不适合继承皇位,实在是一个危险的信号,然而梁铨能转危为安,不由让傅云逾再高看他一眼。
“放心,他是我老子,我还能不了解他吗。他这是听到我在讽刺他当年对我娘和外祖家的手段心中有愧而已。”梁铨吹嘘道,实则当初冲动地说出这些话后自己也是后悔紧张,倍感恐惧,袖口的布料都快被他攥烂了。
傅云逾若有所思:“你说你父皇会不会是喜欢别人忤逆他的那种类型,做皇帝做惯了这么多年,都是别人顺着他,突然来一个人敢顶撞他,让他感到新奇了。”
“不是,你从哪看出来他有这种癖好?”梁铨一头雾水。
“最近有家书肆的话本子卖得特别火爆,里面写的霸道郎君都是这样的。你要不试试以后对你父皇讲话都这样夹枪带棒呢?”
书这样畅销,肯定是点出了普罗大众的心理,皇帝说到底还是寻常人。
“我爹是皇帝,不是什么霸道公子,这招不行。你说浑话能不能不要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很难让人分清啊。”
傅云逾大部分时间是个正正经经出谋划策的谋士,除此之外偶尔也会逗弄他。
他看着傅云逾还在想馊主意的样子,赶紧打住转移话题:“先不谈这个了,郑王那怎么回事,我听说昨晚刑部大牢失火,他偷偷溜进去正巧被抓个正着。”
“他还来试探我知不知情,我道他别是暗地里做了什么坏事,苍天有眼给他使绊子吧。”
“对了,你昨天不是也去大牢了吗,有没有被人发现啊?”
傅云逾但笑不语。
“竟然是你干的?”梁铨吃惊后仰,再次上下打量傅云逾,“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万一搞出人命来怎么办?”
“放心,昨天只是声势大烟雾大但火势不猛,我有分寸的。”
“所以那殿中侍御史耿中南拼了命地在朝上弹劾进谏也是你授意的?”
耿中南?傅云逾对他有所耳闻,知道他性格刚直但冲动,一片好心容易被人利用,所以并没有让魏王前去结交。这把刀兜兜转转终于是被她用上了。
“有的人你不用去提醒他,他也会为了自己的信念尽职尽责的。耿中南人如其姓。”傅云逾吹开茶叶,“所以拼命弹劾的后果是?”
“只不过是罚他闭门思过三个月而已,这还是耿御史讨价还价后的结果。我看他的谋士在外帮他随处挖点功德出来,这禁足很快就能解了。”梁铨还是不满足。
“他们可能借着要郑王参加太后寿宴替他求情,最多禁足一个月到寿宴那天。不过有总比没有好,一个月能做很多事,至少沈尚书的事和小佛堂的事,他很难插得上手。”
“我还在考虑送给皇祖母什么寿辰礼物呢,你就好了,只要跟着平国公府随礼就行,苦于我只能自己绞尽脑汁。”
“太后殿下多好奢华,名贵之物是不能少的,但要别处心裁,得从心意和新奇上下文章。”
魏王表示愿闻其详。
“你最近不是钻研那小佛堂的建筑图纸吗?可以给她做一个缩小的木头摆件,我记得你最擅长这个。借此由头,你还能去施工现场转转,找点他们的茬出来。”
梁铨经常会画设计图纸叫人把木头裁锯成小块,自己再拼装成小小的建筑摆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个结构完备,榫卯也连接紧密。这是梁铨不太为人所知的爱好,傅云逾觉得这信息可以趁机适当地释放给外界知道,以便获得在工部等处的支持认可。
“就这样的木头玩意会不会有点简陋了?”梁铨对自己的手艺既自信又不自信,他自己看来自己的作品完全是艺术品,但他也怕曲高和寡。
“那你在外面裹一层金衣,再镶嵌些珠宝点缀。”傅云逾拍拍梁铨,“没事的,再怎么说她可是你亲祖母,你送什么她都不会不喜欢,至少明面上不会下了你的面子。你到时候再假装自己手受伤,她心疼还来不及。”
做个东西倒是不难,可是要让他假装自己笨手笨脚,那他可不答应。
“随便你,反正你送这个也算是别出心裁了,而且你裹金衣镶宝石也足够吸引太后。最主要的就是去盯着佛堂那边,我们的目标是在里面做手脚。”傅云逾自从和魏王熟悉以后,对待魏王的尊敬礼节就已经名存实亡。
今日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了,她起身带着蓝灼朝雅间门外走,卷起一阵香风。她头也没回,边走边说:“我要走了,你要不要送我回府?”
梁铨习惯傅云逾这样的对待,忙从凳子上站起,急匆匆跟上,亦步亦趋:“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