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陛下,恭请陛下圣安。”
众人回头,见一身黄色龙袍,莫不惊讶行礼问安。
按照皇帝刚才出言制止的说法,或许他听进去了。
“铸儿,方才你让你兄长帮你瞒着什么了?”
梁铸老实回道:“就是这只蟋蟀。”他捉起这只蟋蟀展示给皇帝看。
“从谁那儿拿的还给谁去。偷偷跑到你祖母这来,这次我就不告诉你母亲了,敢有下次……”
“遵命遵命。”梁铸急得赶紧把蟋蟀塞回那小黄门手里,顾不上讨价还价,赶紧拉着他们跑了,留下傅云逾和梁铨在原地。
梁铨想带着傅云逾也走,但被皇帝拦下。
“魏王,假使徐家娘子执意要杀,你当如何?”
梁铨不知道他父皇想听到他怎样的回答,但万一自己的回答又让已经起念头放了沈道孚的他反悔了怎么办。他看着傅云逾,抓紧时间思考如何应对。
“回陛下,阿芸再想置蟋蟀于死地,可毕竟蟋蟀仍然在铸弟手里,她尚且无法下手。”
梁铨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小心翼翼地把蟋蟀的处境说得和沈道孚现在相类似。
陛下再想置沈道孚于死地,可毕竟沈道孚仍然在刑部大牢里,他尚且无法下手。
梁铨观察父皇的表情,半开玩笑似的继续说:“儿几乎日日都能见到阿芸,只能委屈我自己,日日向她进谏了。”
“一只蟋蟀罢了,值得你日日劝诫?”
“阿芸也是好心,怕蠢物不认主伤到铸弟,但是他身强体健,小虫咬他如蚍蜉撼树。反而对他来说,在斗促织上,失去这只小虫如失去左膀右臂。”
陛下怕沈道孚出身世家伤及皇权,但是皇权已经足够巩固,反而沈道孚的能力出众,杀之可惜。
傅云逾在一边安静看着父子二人一问一答,本不好贸然加入其中,但她此时出声:“陛下容禀,民女亦非外界传言那般,眼里容不下一只小虫子,殿下有理有据地劝我,我自当采纳。”
她给皇帝下好心理暗示,之后再看到有人替沈道孚求情的折子,他难免会想起今天这些话。如果皇帝自认明君,自当和傅云逾做出一样的选择。
谁料,皇帝冷笑:“魏王,你倒是善心淳厚有余,刚断威仪不足,对他人甘愿屈居谏臣,非能承鼎祚之人。”
如此直接的否定让傅云逾头一回这样心惊肉跳,脑中思绪如麻。这是魏王答得不好导致的,还是本就是皇帝的最终判决?
然而更让人出乎意料的是,一向对他人指责不甚在意的魏王此时面色铁青。
她看向梁铨,好在皇帝已经转过身去看不见他的样子,傅云逾在心中祈求他先别轻举妄动。
但梁铨不如她意,反而直言顶撞:“与亲朋好友平等交流有什么不好,我爱重我周围的人,与他们一向和气,非要独断专行走到众叛亲离这一步吗?”
胆敢骂皇帝独断专行,有太多替自己母亲抱不平的情愫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傅云逾挺像的,都容易因为相似的事情回想起曾经的不愉快。只不过养尊处优行事顾忌少,还没来得及学会控制自己。
气已撒完,魏王冷静下来,侧目看看一旁的傅云逾,只见傅云逾对他怒目而视。
傅云逾自负聪颖,但直面帝王盛怒还是头一回。她忍住自己倒吸一口凉气的本能,这时已经在想求情的说辞和被处罚后怎么东山再起了。到那时候,自顾不暇,哪还有工夫去管牢里等死的沈道孚。如果真因为这事导致魏王失去圣心,还不如不救沈道孚。
梁铨从来没见过傅云逾这样的表情,莫名其妙在这个紧要关头觉得好笑。
如果因顶撞犯上褫夺爵位贬为庶人,至少这里还有一个看见他英勇行径的人在。当然她也可能受牵连,没法帮自己到民间暗中传扬。
皇帝身边的钱常侍听了这冒犯的话语,频频向魏王使眼色,叫他不要再说了。
皇帝停下脚步,傅云逾几欲跪地高呼“陛下恕罪”,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梁铨还直挺挺地绷直身板站在那里,好像宁死不屈一样。
意料中的盛怒没有到来,皇帝只是抬起脚步继续离去。钱常侍偷偷甩手叫他们赶紧走。
梁铨和傅云逾不解对视,圣心难测,这是没事了?两个人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远离这皇宫是非之地。
另一边走远的皇帝蓦然开口:“魏王说的倒是没错。”
“不畏君威,倒是比他表现出来的有胆量。不像他的兄长,谨小慎微。”
皇帝一直觉得这个儿子过于和善软弱,自己有意引起亲王分权,他虽然参与其中,但表现不如郑王有力。整日只喜欢钻营那些木头建筑,不务正业。今日反而让他改观了。
钱常侍听着觉得皇帝是在自言自语,但万不敢让皇帝的话头掉在地上,也附和着:“魏王殿下未及加冠,年少气盛,等到长到郑王殿下的年纪,也会变得稳重的。”
作为皇帝亲近的常侍,伺候御前这么多年,钱奇当然也是个人精。他既替魏王开脱是少年心性,又转郑王的“谨小慎微”为稳重,说的话两头讨好都不得罪,也没有偏帮。
“我的这些儿子真是各个都不一样啊。”
“陛下真龙天子,龙生九子,各有所好而已。”
“你去帮朕查查,魏王和徐娘子二人带了什么进宫,今天八皇子为何突然出现,那只促织是从哪来的,和他们有没有关系。今日如此凑巧,许是醉翁之意。”
刚心惊胆战唱完戏的人现在已经走出宫门一个坐在马车里,一个骑马跟在边上。
“殿下,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添香居吃茶?”傅云逾掀开马车窗问外面骑在马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