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作为下等人类,邢星也受惯了这种委屈。
“我可以瞻仰一下那个东西吗?”
“您以为是水族馆啊?”陈表现惊骇,身体向后仰,“海怪有非同寻常的异化力量,当局只能把它关在能量空间中,抑制它的出逃。没人愿意直视那种东西。”
“陈科,我想,一点礼物似乎可以在您这里通融。”
女人伸出细瘦而苍白的手指,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
指腹滑过茶几价格不菲的玻璃台面,留下一道水痕。
陈沉默半晌,似乎在计算他所提供便利的价值。
“我再考虑考虑吧,小姐。CGS只是为更高机密做配合工作,您知道,我这个层级还接触不到上层决策。”
“人命关天,这层决策比人命还重,我不清楚泄密者会承受怎样的代价。虽然我也接触不到所谓机密。”
“您不必犹豫。”
邢星把烟蒂熄灭,扔在烟灰缸里。
“我能给您的,比当局能给您的更加丰厚。我向来是个低调的人。”
“我会联系您。”
起身,陈握了握她的手。
客气地留她吃顿饭,被拒绝了。
邢星得了厌食症,看见人类食物就反胃。
但她没订住宿,在街上走着,就因为贫血晕过去。
被路人救起,清醒时已经在医院做治疗了。
邢星感觉饿。脑海中浮现出被蠕虫啃咬的新鲜菜叶,感觉嘴馋。
真是病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医生用眼罩蒙住她的眼睛,用软管把流食导进胃里,又打了止吐针。
被流体填塞而麻木的感觉如此亲切,以至于她甚至没有一点反抗。消化系统还在饥饿地运行,把剧痛传导到大脑。
泪水从发红的眼眶流下来。
模糊中她又看见自己,像污水一般流动生长的□□,在泥泞中逐渐成形。
吞噬、滋长、转变。
她听见布莱尔得逞般的低笑,红色眼眸透出某种藐视。
像在藐视蚂蚁。
人事科又给她发来消息,说休假结束就参加第二轮测试。并保证这次会有全部安全措施,以及更加丰厚的回报补贴。
邢星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她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去。
监狱是陷阱,当局肯定在进行一个违背常理的谋划。
这场谋划和古代仪式一样,也会有牺牲品。
傻子才会做他们的牺牲品。
邢星把工作邮箱注销了。
人精神正常的时候都知道,不要有太重的好奇心,远离那些古老神秘是最好的选择。
而那种吸引力仿佛是由远至近的海啸一般,让她在寂静深夜中心如擂鼓,坐卧不宁。
只有一个目的:去见祂一面。
伊德海拉或是祂的后代。
邢星主观觉得,祂接受了自己的祈祷。
而任何祈祷都必须有所牺牲,祂在催促她偿还那些牺牲。
卧病第七天,邢星迎来了她的客人。
陈带着一个相貌清瘦的女人走近病房。
那女人身材很高,还穿着一丝不苟的高跟鞋。是上等人当中更高级的基因。
靠近邢星时,身上隐形的檀香围绕过来。
“您好,邢星。”
女人和她握手。
邢星仍然感觉身体虚弱,于是坐在病床边上,没有站起来。
“这是首都博物馆副馆长劳拉夫人。这是邢星,PSD三级主任科员。就是在A001菲斯塔多德游轮号监狱生还的人。”
陈介绍。
生还……啧。
邢星咬着牙。
“您好。非常遗憾看见您现在不太舒服。邢星小姐。”
劳拉的态度很客气。
“陈先生说,您对古代神秘很感兴趣?”
“我只对那一只感兴趣。它在您的博物馆里?”
“不,您误会了。”
劳拉推推眼镜。
“但我的考古学家确实参与了某项保密研究。让您直接接触研究内容是不可能的。但我们或许有您感兴趣的资料。”
“伊德海拉?”邢星仰头看她。
她似乎迫切需要有人和她提起祂、谈论祂。
一种超乎好奇的求知欲。
祂的名字和传说让她感觉无比舒适。或者说祂名字中的两个字。
Yide mglw nafh ngha orr'e shug yg,uheog ah'mgeh lnyth.
邢星轻声念出这句祝祷词。
寒意爬上在场所有人的脊背,劳拉和陈的脸色瞬间一白。
他们恐惧而无知地面面相觑。
“不好意思,邢科。您刚才念的……”
陈终于打破静寂,礼貌地问她。
“……是某种召唤咒语吗?”
看来他们对伊德海拉和祂的族类知之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