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当中一锤砸下,她好像又退回到那一天,把成绩单摆在桌上,等景沅下班回来评判。
景沅不是会声嘶力竭的妈妈,她只会摇头,静静地看过来,说:“是这个新补习班的老师不适合你吗?怎么还退步了两名?”
滋滋———
妈:我打不通你的电话。
妈:景从,方便联系吗?
接连两条消息传来,震动着把景从扯回现实。
不自觉抑制的气口这才松开,她小口喘息着,握紧了手机。
编辑了几个字,又深感无力垂下手,最后,景从破罐破摔似的直接拨了个语音过去。
“景从。”那头传来景沅沉稳的声音。
景从一下鼻腔泛酸,喉咙艰涩,说不出话。
景沅说:“如果你不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只好去问陈斯和了。”
景从撇了下嘴,声音有些沙沙的:“我就在陈斯和这里啊。”
“那就好。”景沅的语调和情绪一样淡,她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用担心,你要解约,我也支持你。”
“……”
就算在这个时候,景沅也没有放弃让她退出这一行。
出了这样的事,景从知道景沅不会责怪她。
景沅一直是这样的,她只会天然的把自己的女儿摆在受害方。从小到大,对景从的智商和理想存疑,对景从的人品倒是如同信任自己一般笃定。
但是,从最初想要证明自己,到现在被挫败感层层包围。景从不能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的对她妈说,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的追求了。
景从苦笑一声,“知道了,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景沅顿了半秒,说:“你父亲在巡演中,他想见见你,记得跟他约个时间打视频。”
景从应下:“好。”
两厢沉默,那边先挂断了语音。
一阵阵空茫从五脏六腑里析出,景从泄了力气,缓缓趴下,延伸出的颈骨脆弱修长,顶上长着的那颗美人果,轻轻搭在交错的两条白皙枝节上。
她想缓解一下心情,疲倦的阖上眼睛,脸颊带着因烦闷而生出的浮粉。
没想到再睁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景从从沙发上爬起来,头有些晕,缓了一会儿才环顾四周,客厅里的灯没有打开,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落地窗外的日光变成了满地霓虹,借着这份光亮,她把手机找出来,打给庞成兰。
甫一接通,庞成兰嘹亮的嗓音就占满音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景从谨慎地选择:“好消息。”
庞成兰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响,“因为你根本没什么商务,所以一个都没掉。已官宣的品牌很稳定,综艺拿下的宠物用品代言延后官宣。景从,你是我手上出事以后赔钱最少的,可喜可贺。”
“……”景从又问:”那坏消息呢?”
庞成兰说:“坏消息是我们发现有人想线下真实你。公司楼下有可疑人员徘徊,严嵩说你公寓那边也收到了恶心的快递。这种手段在近几年比较少见,总之你先别出门了。”
景从点了点头,又意识到庞成兰看不见,“嗯”了一声继续说:“我在网上刷到有人传播我粉丝、朋友和家人的隐私信息……”
“这部分我也注意到了,那些信息已经被删除,后续也有专人负责监督,我们联系了受害人,直接给予帮助和补偿,公司会尽力善后的。”
庞成兰这样说下来,景从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哑然片刻,只能长长叹息。
“别多想,你就当休息两天。”
通话利落的结束,回到消息栏,下面一条是陈斯和发来的消息。
下午的时候,陈斯和问她吃饭了吗?晚些时候发来了自己吃饭的照片,或许是看她很久不回,又发了个猫猫歪头的表情包,是景从之前发给他的。
最新的消息是说事儿忙起来没完,太晚了可能就直接睡在公司。
配的是一个从办公桌旁偷拍的照片,他哥陈竞坐在会客沙发上,在镜头畸变里依旧五官深邃,气质分明。
再下一张就是仰拍的陈斯和单人大脸照,景从看了又看,点了保存。
景从搜寻着给陈斯和定制的表情包,找了张新的发过去:【猫猫睡觉】
再然后是梵淇的消息。她们加上联系方式以后没说过话,只在今天傍晚,梵淇发来三个字:已落地。
景从心里生出一种预感,她点进微博,果然热门第一条就是梵淇发布的博文,严正说明了当时的情况,景从推开她是保护她,反而景从自己还被烫伤。
下面点赞最多的一条评论是: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梵淇回了个“滚”。
底下导航栏的消息显示几十万未读,景从知道这时候点进去肯定会很难看,但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她挺喜欢看私信的,并且认为这是一种放松方式。因为粉丝们很活跃,常常分享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虽然以前有风波时会有人来骂她,但粉丝们会发来更多信息安慰她,那点郁闷很快就会消解。
景从点进去,怀着扫雷的心情挑选着,看到一个头像是她以前演过的角色。
这条的内容是不堪入目的难听话。
不死心的再挑,头像是一只晒太阳的猫猫。
污言秽语。
继续往下划拉,看到一个比较眼熟的头像,景从把心放回肚子里,点进去,是一张没加载出来的图片。
她不假思索地点开,鬼脸瞬间涨满整个屏幕!
密密麻麻的线条里充斥着血色,那张脸上眼珠子爆凸,瞳孔紧缩如点漆,下半张脸腐烂成肉泥。
这是她的脸。
尽管已经面目全非,但还是认得出来,这是她的脸。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冰凉,景从想把图片关掉,但灵魂好像已经脱离了躯壳。
手机掉在地上,景从颓然后仰,像是被抽尽了全身的力气。
小时候网页里突然跳出的鬼图是她永远的心里阴影,所以也很有自知之明,从来不去看什么恐怖片,就算揭露是人为设计的也不看。
她惧怕一切不可名状之物,最怕的就是鬼,形状可怖、怨气冲天的鬼。并且因为脑补能力极强,认为这玩意儿真实存在。
读了这么多年书,理性上知道这是个唯物世界,但是万一呢。
那你看陈斯和不也......
她现在恨不得让心脏停跳了,也努力让自己别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一是怕房间里已经有鬼,会被吸引过来;二是怕手机里那个,会被渲染出实体爬出来。
毕竟刚刚没来得及关掉,那张脸好像已经带着恶臭的粘液黏在屏幕上。
时间来到了深夜,景从抱着膝盖躲在沙发里没动,硬生生熬着。她甚至痛恨自己的视力太好,把所有细节看得那样清楚,此时在脑海里浮现更是加精放大的版本。
顶上的换气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景从连气儿都不敢多吸,也不管鬼是否还需要呼吸,反正她不敢抢。
脚边的毛毯忽然被拉了一下,景从僵硬的抬头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茶几上,杯子里的水变成了诡异的绿色,让人想起臭水沟里的青苔。
景从假装没看到,闭上眼睛,沙发却在这时候摇晃了一下,然后渐渐下沉,像是要陷进地里。她不得不站起来,却发现沙发低下渗出黑水,正缓缓向四面八方蔓延。
一侧的卫生间里闪烁着柔和的光,如浓浓雾障里的一盏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