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倦晚伏在地上笑着,“我发现你特别厉害,睡一会儿就可以撑好久。你想啊,我们先是赶了两天的路,好不容易找着休息的地儿,你要守夜没睡多久,第二天照样有精力打山贼,白天根本没睡成,你竟然说不困?”
洛静姝跟着弯唇笑了,“那你困不困?”
“我还真困了。”苏倦晚顺势靠她肩上。
洛静姝放松身体,想让她靠得更舒服,轻声说道:“你一直都很嗜睡。”
“这都被你发现了?”苏倦晚说道。
“嗯。”洛静姝仰起头。苏倦晚没再说话,睡了过去。
月儿依旧很明,一旁的火堆烧得噼里啪啦响,时不时从林子深处传来一两声鸟鸣,偶尔还有窸窸窣窣的响动,显得夜更静了。
直到天光泛起微微白,洛静姝才闭眼眯了一会。
这是又一个好天气,晨起有些薄雾,很快被初升的太阳晒散了。
陆陆续续有人醒来,起身四处活动身子。
直到所有人都收拾好,人堆又开始了赶路。
虽然步行拉慢了路程,好在还是赶到日暮前到了汀兰州。
远远望去,没有北方城池的高厚雄墙,汀兰州依水环筑,护城河便是活的江南水,碧波漾着落花,几座石拱桥跨水连岸,青灰色的城墙延绵数里,城门往来车马倒是不多,依旧井然有序。
如此一众人来袭,免不得引起重视,到了城门口,便有身着官服、腰系竹牌的门吏迎过来。
洛静姝走在前头对上门吏,门吏拱手行礼,语气温和:“二位娘子与诸位乡邻,自何处来?入城可有缘由?”
洛静姝回了一礼,从袖中取出一块金牌,上刻大字公主并小字嘉文,让门吏看了一眼便收回,“在下洛姓,名静姝,自都城南下,途中偶然救下了这群妇孺,正好经由此过,还望为她们求得一处安身之地。”
门吏见了金牌,态度更加恭敬,连连应声,“娘子仁心,可叹可佩。只是城里自有规定,麻烦各位依律而行,登记入册,方可入城。”
“自然。”洛静姝点头。
一行人跟着门吏到了一处小亭,亭内坐着一名小吏,案上摊开簿册,笔墨齐备。
方才的门吏凑过去与人耳语几句,小吏点头,一旁立着一位挎着药箱的先生,走过来隔着距离看了一圈,朝小吏点头。
门吏对着洛静姝恭敬说道:“还烦请各位报上姓名登记入册。”
一群人一个接一个报了,小吏提笔一一登记好。
门吏立马唤来一名引路差役,对着人叮嘱完,又回身向洛静姝说道:“告知娘子一声,流民暂且要统一安置在北城官置流民寮舍里,不得擅自改道。待安顿妥当,若要求官府赈济、落籍定居,还需往官府,面见州长与主事。”
洛静姝淡淡“嗯”了一声。
“娘子若是需要引路,尽管吩咐就好。”门吏说完离去。
一众人跟着引路差役,穿过城门洞。踏上城内的青石板路,两侧商铺挑着绣花花幌,河道穿城而过,乌篷船轻摇,两岸遍植花树,风一吹,落英缤纷,沾在行人衣上。
走过石拱桥,行至寮舍,皆是白墙竹顶的矮屋,一字排开,干净清爽,引路差役将竹屋钥匙交到一人手里,又叮嘱:“这边会有每日巡查,取水可在院口水井,炊煮需在公用灶房,不可扰了邻舍。”
待差役离去,如月便领着几位年轻妇人收拾竹屋,将老弱扶进屋中歇息,洛静姝看了一圈,向如月应诺会去府衙求落籍,让大家今后能在汀兰州安稳度日,如月领着众人连连道谢。
众人有了歇脚之处,脸上的忧惶渐渐散去。
洛静姝看向苏倦晚,说道:“她们既然安顿下来,我们一同去见州长。一切有我,你陪着就好。”
苏倦晚微微颔首,拍开对方伸过来的手,自顾自先出了门。
方才的引路小差一直侯在门外,见人出门,忙迎上来,对着洛静姝毕恭毕敬,“二位初来乍到,路有生疏。小的可为二位带路。”
“我们去官府。”洛静姝说。
三人沿着临水小径,往城中心的府衙而去。
夕阳透过花树洒下碎金,花香绕袖。
到州府衙门前,大门敞开。
引路小差带着两名身着素色裙衫的女子并肩踏入府衙前院。
洛静姝姿态从容,腰带上悬着一块鎏金腰牌,金光一闪,便被一些眼尖的衙役看了个真切。
原本横眉冷对、欲上前盘问的一人瞬间敛了戾气,躬身垂首,不敢轻视。
走在前头的引路小差快步过去,向人说了两句。
衙役脸上立刻堆起笑意,说道:“二位姑娘稍候,小的即刻通判州府大人!”抬手示意将二人请进去,随后赶急赶忙去了内堂。
不过片刻,身着官袍的州府大人快步从内堂走出,玉带束腰,官帽端正,脸上满是谦和,目光率先看到洛静姝腰间的金牌,态度愈发恭敬,快步上前拱手作揖,“原来是洛大小姐,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还望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