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她可还好？”坐在一旁的柳老板突然问。

“我已经破了禁制，算作是解脱了。”苏倦晚开口。

“谢谢。”

苏倦晚歪头看她。

柳老板艰难直起身，整个人十分不在状态，“若是当初，我没有带她离开，也许她就不会经历这些了。都是我的错。”

苏倦晚原本想说若是你没有带她走她就要遭受另一种折磨，可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不管哪种总归都是让人悲痛的。

柳老板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一群愚民恶鬼，太可笑了。”她梦游般环顾一圈，“他们把这烧得一干二净，仅仅半年，也忘得一干二净。他们就不怕半夜恶鬼缠身，死无葬身之地！”柳老板笑弯了腰，扑倒在地，泪如雨注。

苏倦晚本想上前，柳老板摆摆手拒绝了，她隔着面纱抹泪，别过头，“你们走吧，房钱我不收你们了。”

苏倦晚朝人轻微点头，转过身，面向洛静姝，说道：“走吧。”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我设了结界，你也和我们走吧，我带你离开。”

柳老板摇摇头，“不用了，我就留在这里陪着小姐。”

“你放心，我们会努力为那些冤死的女子讨个交代，那些作恶的人也该被绳之以法。”洛静姝同样开口。

柳老板仍旧伏在地上，没回应。

洛静姝只好拉着人出门牵马。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苏倦晚疑惑，问道：“你当真现在出发？为何不等明日？”

“事态从急，我需要尽快赶过去。”洛静姝拉过人的手，神色紧张，恳求道，“有你在，我更安心。”

“好，那便走吧。”苏倦晚跨上马。

两人沿着原路出了清渡镇，改道前行，马儿赶得急，一路狂奔，终究敌不过暮色降落的速度。

苏倦晚趁着机会把江底的事大致讲给洛静姝听，洛静姝听完只问：“所以你在那时候觉察到柳老板就是春夏？”

“从柳小姐的记忆里我见到了春夏，起初便觉得她眼熟，等我上岸才反应过来，身形和柳老板是相像的。”苏倦晚握着缰绳回道。

洛静姝“嗯”了一声，“贸然告诉她这些确实打击太大了。”

“报仇心切，便被人轻易利用了。”苏倦晚望着前方。

“所以这背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苏倦晚沉默了，她不敢善意揣测螭女的目的，“将人的魂灵钉住，积累煞气，炼制怨灵。此招太邪，我一时拿不准她的目的。”

“定然心怀鬼胎，只是不知此人如今身在何处，是否还做了类似的事？”洛静姝自顾自琢磨了会儿。

苏倦晚突然勒紧缰绳，将马停下，洛静姝看着人的动作，紧随其后调转马头，强制勒停马。

“怎么了？”洛静姝问。

苏倦晚偏头望过去，眼神流露一瞬的不信任，刺得洛静姝心口一窒，苏倦晚缓缓开口：“结界有异样，我要回镇。”

洛静姝立马拉住她，正想开口。

苏倦晚直接打断，“其实现在就算赶过去，城门也不会开的。你的目的只是为了支走我，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苏倦晚拧起眉，“我以为你是可以信任的。可惜你不信任我。”她用力抽回手。

“不是的。我有我的考量。”洛静姝仍旧死死揪住对方的衣袖，“我没有骗你，也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没有来得及和你解释，你现在直接收了结界就好，信我，可以吗？”

苏倦晚沉默扯开她的手，扭转马头，直接抄着原路头也不回走了。

洛静姝急忙跟过去，一路无言。

苏倦晚加快速度，抬眼望去，清渡镇小小的一点慢慢放大，遥遥一片火光，她抿紧唇，驾着马靠近。

结界边聚着一群人，皆是女子，有些怀里还抱着孩子，背对着，望向火光毫无惧色，柳春夏像是领头的，带着她们步步后退，直到抵住结界，退无可退，火光的灼热熏得孩童哭声渐起。

“洛小姐回来了！”贴近结界的一位少女挥着手喊道。

人群纷纷回头，苏倦晚率先一步走过来收了结界，让她们得以脱离热浪，洛静姝咬着唇没敢吭声跟在她身后。

方才那位喊话的少女立马跑到洛静姝跟前，激动道：“我们做到了，真的做到了。把他们都给烧死！”

“怀玉很棒。”洛静姝抚摸少女的脸，嗓音很轻，又抬眼看向苏倦晚。

“你不过来做什么？”苏倦晚对着还站在原地的柳春夏说道。

柳春夏惨淡笑了一声，脚步反而朝着火海逼近，“不了。我怕小姐太孤单了。”她一把扯下面纱，露出那张爬满疤痕皱皱缩缩的脸，火舌缠上她的衣裙，映得她整个人普通从火海爬出的鬼魅，又渐渐被拖进，吞没。

“别！”苏倦晚心下一惊，突然伸出手。

其余人也是惊叫出声，凄凄切切的抽泣声传了起来。女人们依偎在一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神情里有恍惚、有挣扎、有解脱、有释怀，她们互相安慰着，你拍拍我的手，我摸摸你的脸。

苏倦晚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才发现她们身上有着或多或少的淤青，新伤掩着旧印。

洛静姝看了一圈，望着愈烧愈烈的火海，那火海烧成一团，在她的眼中流转，如同第一次望着怀玉充满怒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