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进大门,苏倦晚突然停了脚步,说道:“我需要去找夫人谈谈,你先回房休息吧。”
洛静姝愣了一下,问道:“不需要我陪你吗?”
苏倦晚摇摇头。
“好吧,那我回院等你,你早些回。”洛静姝给她指了路,看人走远了,才转向回院。
苏倦晚凭着记忆走到主院,正准备敲门,门自己开了,走出一位面相忠厚的男子,苏倦晚猜测应是洛将军了,她向人点点头,说道:“我来找夫人。”
洛将军神情并不严肃,反倒有些慈祥,他侧过大半身子,说话很慢:“我正想去给夫人弄些宵夜,既如此,我晚些来。”
苏倦晚走进门,浅浅笑着道谢。洛将军出门时不忘将门带上。
苏倦晚穿过前厅,斟酌着想走到后房,里边人先开了口,“你不必拘束。”她裹了一件披风走出来将人带到里屋。
苏倦晚沉默跟在身后,看着宽大的披风裹着她瘦削的身子,心下有些愧疚。
“随便坐吧。”枭妤开口。
苏倦晚拖了一张凳子坐到枭妤跟前。
枭妤倒是先不自在起来,又是摸摸头发又是整理衣袖,说道:“你总算是愿意来见我了。”
“嗯。”苏倦晚低着头,“先前只是太过震惊,不愿面对罢了。但又想想,也没什么不可面对的。”
“是啊,你能这样想……挺好,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过去了,其实我只希望……”枭妤安慰的话还未说出口。
苏倦晚先一步打断了,“我来只是想说说鲛珠的事。想必夫人还不知道,我当年把鲛珠弄丢了。”
“什么?”枭妤一下没反应过来,皱起眉。
“我知道是我没守护好鲛珠,但现在我已经有眉目了。我会尽快拿回鲛珠,给夫人一个交代。”苏倦晚话说得很急。
枭妤愣了一会,语气软了下来,“你不敢见我,就是因为这个?”
“也许吧。只是觉得对不起你们。我没护住鲛族,没有尽好自己的义务。”苏倦晚紧紧绞着手指,“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但至少我会尽力护好鲛族的象征。”
枭妤不再多言,点头应下。
“夫人也讲讲当年我走之后发生的事吧。”苏倦晚抬起头看向她。
枭妤别过头,“要说对不起鲛族的,也有我,当年昭南步步紧逼,你最后一战败了后突然失踪,鲛族节节败退,死伤惨重,我与剩下二位长老商讨了很久,始终寻不到挽回局面的法子。最后太常长老提议,全体献祭神木。”
“献祭是什么意思?”苏倦晚轻皱眉,有些不解。
“螭女苦苦相逼,不仅是为了报复,更是为了打破神木封印夺回真身,若是真让她回归本体,才是最大的灾难。长老的提议,就是所有族人向神木献上灵魂,肉身自堕湖底成为神木的滋养,让神木成为瑶湖最好的庇佑,肉身可以死,只要灵魂还在,也许总有复活的一天。这不是很好的办法,却是最后的退路了。”枭妤说着说着扶住额头。
“那夫人你呢?为何还在外游荡?”苏倦晚问。
“这件事并不如想象般容易的,神木得到滋养只会一味膨胀,必须有人在外作引设下禁制协助结界的形成。我身为族长,加之本就献出了一半灵力给神木设禁制,我自然得抗下。”枭妤伸手揉揉额角,“只是我总担心这个法子行不行得通,好在最后的结果看似成功了,可惜结界之内的具体情况我无法得知,但愿他们真的有灵魂解放的一天。”
苏倦晚看着枭妤黑白参半的头发,心下了然,如今的枭妤灵力全无,谁又知道还有多少寿命?
“你……”苏倦晚斟酌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枭妤倒是摇摇头,说道:“没什么大事,不过也体验一番人族的生老病死。我唯一害怕的,就是有生之年再也寻不到你。好在你回来了。”
“嗯。”苏倦晚没再多言。
“你当年突然的失踪又是为什么?”枭妤看过来,问道。
“夫人知晓魑魅吗?”苏倦晚问。
枭妤眯眼回忆了会儿,点点头:“有过一面之缘。我记得桃华似乎与她交好,不过具体的我不清楚。当年妖族劫难,听说是桃华带着神木灵力下死界将她捞上来合力划出所谓妖界的地盘,也就是鄘域。在那之后,我就没见过她了。”
“是她带走我的。”臂腕突然传来阵阵刺痛,苏倦晚眼前发黑,脑袋嗡地一声就像断线一样,她手握成拳不管不顾锤着脑袋。
“是谁?”
听不清的哀嚎围绕在耳边,人言人语是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们在说什么?”
“不要念了?”
“到底再说什么?”
她一遍遍在心底吼叫,试图听清耳边的哀嚎,声音忽远忽近,模糊混杂,一下又一下拉扯她的神经。
“你不能败!”
“铮——”琴弦崩断了一根,鲛族最后的防线断掉了。
原本渐渐占据上方的局势急转直下,箭弩划过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汐梧不可置信盯着断弦的琵琶,她抖着手试图接好断弦,一下又一下,琴弦划破皮肉,鲜血淋漓,她像是没察觉,执着地扶好断弦。
“怎么会断呢?”
“怎么会断掉?”
越来越急,眼前的画面逐渐破碎,直到额上被箭弩抵住。
她一愣,抬头,司羽瑶正冷笑看着她。
汐梧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垂下头,跪倒在地,她双手紧握着琵琶,对着身前的人,突然说道:“求你!”
司羽瑶有些没反应过来,面容微微扭曲,“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