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薄雾后的第一缕阳光徐徐投射进了窗棂,斑驳的光影映照在屋内,隔着层层床帷,温柔地触摸在了姑娘家的玉面之上。
闻絮被光晃得渐渐睁开了双眼,她的嗓子里宛若火烧一般异常干涩,万分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白栀,我渴。”
“小姐您醒了。”
白栀忙不迭搁下手中活计,快步走到床边,挽起床帷后,替闻絮倒了一杯温水。
闻絮稍微费力地坐直身形,只感觉脑袋似是被浸满水的棉花,整个人沉甸甸,乱糟糟。
她神色里带着未消的昏沉,略显迟钝地接过了白栀递来的杯盏,小口小口慢慢喝下。
一杯温水入喉,闻絮嗓子里那股枯哑与不适瞬间消散。
闻絮将杯盏递还给白栀,指腹抵在额间轻轻的按揉,“白栀,我的脑袋好晕。”
白栀把杯盏放在桌上,接着替闻絮按揉起了太阳穴,“小姐您昨夜喝多了了,今早起来势必会有些晕,过会儿会好的。”
闻絮的思绪一片空白模糊,“我喝多了?”
“昨日顾三公子带着您与二公子出门玩乐,回府后就是一副酩酊烂醉的模样。”
白栀尚且记得昨夜二公子回来时候,通身的熏人酒气,腿脚宛若踩在云上,三两步便摔一跤,人还没到门前,就摔了个鼻青脸肿。
后来几人搀着才勉强将二公子送回山林轩,二夫人今早晨就拿戒尺狠狠地打了一顿二公子。
长青居与山林轩之间隔了好几个院子,二公子凄厉的求饶声白栀在长青居都能隐隐听见。
听说二公子现在正被二夫人逼着罚跪祠堂呢。
闻絮顺着白栀适才的话努力去回想,她的记忆依稀停留在了醉仙楼里。
那时闻絮正与顾寅泽在交谈说话中,一旁的魏衍忽然泣不成声,端着酒盏一杯一杯灌入腹中。
闻絮继而过去安慰魏衍,“饮酒伤身,阿衍哥哥你别再喝了……”
顾寅泽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拦住闻絮说:“阿絮妹妹你不必管他,他是心中郁闷,正借酒消愁呢。”
“借酒消愁?”
“酒可是个好东西,一杯可解千愁。”顾寅泽轻挑眉尾,撺掇道:“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
在顾寅泽的几番怂恿催促,闻絮鬼使神差之下,端起银盏喝了一杯……然后又喝了一杯……再然后……
再然后,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不对,自己醉意微酣的恍惚间,余光偶然瞥见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天色应当很晚了。
闻絮陡然清醒过来,心中隐隐多了几分惴惴不安,几乎是立刻问道:“我昨夜是如何回来的?可有胡说八道些什么?”
“大公子将小姐您带回来的。”白栀替按揉穴位的手顿在半空,她惊讶闻絮的反应怎会如此激烈,“胡说八道倒是没有……”
听言,闻絮暗暗长舒了一口气,对于魏彻将自己带回一事并未感到过多奇怪,庆幸过后随即是担忧,“他去寻我…去寻我们了?他昨日怎么数落我们的?”
“数落?”经闻絮一说,白栀敛眉纳闷起来,“大公子和夫人昨夜将小姐您送回长青居后不久后就离开了,未曾数落过您。”
闻絮微微诧异,若依照魏彻的脾气秉性,应当大发雷霆斥责顾寅泽一顿,再紧接着数落自己与魏衍。
闻絮神色将信将疑,再次询问了白栀一遍,“他当真什么都没说?脸色凶还是不凶?”
“当真没有,大公子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脸色同往常别无二致,反倒是小姐您一直缠着大公子和大夫人。”
“我缠着……”闻絮脸上的表情明显凝滞了一下,猝然间从面上红到耳根,她一头栽在软枕里,将脸自顾自的埋了起来,音色闷闷道:“那岂不是很丢人。”
闻絮由内而外透出来一股羞怯,让白栀难免掩唇轻笑,“小姐做什么都不丢人。”
少顷后,闻絮褪去了面上脂粉一般的绯色,安安静静地端坐在铜镜面前,任由白栀替她梳洗绾发。
打从穿衣洗漱起,闻絮就在犹犹豫豫,她嚅嗫了许久才终于吐出一句,“白栀我想出门一趟。”
闻絮虽将这个由头在心底预演了千百遍,可说的时候难免忐忑不安,生怕露出马脚。
白栀用篦子蘸了蘸梳头水,掌心托着闻絮的一缕乌发轻轻梳拢,“小姐出门想去哪?”
“去买些纸墨。”
闻絮的语气十分轻巧,似乎想借此掩饰住内心起伏不定的忐忑。
“库房中有,我去取来给小姐。”
白栀给闻絮绾上珠花,仔细梳理妥当后,放下篦子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