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提及五百两银子后,顾寅泽顷刻间变换出一副巴结谄媚的嘴脸,“行行行,不讲了,不讲了,谁让您魏大公子是我的东家呢。”
魏彻接着低头看书,顾寅泽尚未安生片刻,即刻恢复本性调侃道:“弱不禁风的书生做派有意思吗?”
魏彻侧目,“书生不好吗?”
魏彻清晰记得在醉仙楼的时候,闻絮同张钲相互见过了礼之后,她还不由得多瞧了看好几眼。
纵使后来隔着一层珠帘,自己还能隐隐约约窥见她时不时就向外张望。
顾寅泽:“男儿自当血气方刚,大杀四方。”
相较于顾寅泽骨子里天生一副无所畏惧的胆量,魏彻就显得平淡许多,“温文尔雅倒不错,起码招人喜欢。”
就像尚医官每日来这替自己换药时,若得空闲时候,闻絮就总爱来寻尚医官聊天。
顾寅泽看不惯魏彻明明是武将,偏偏要学一副斯文孱弱的模样,他恨铁不成钢说:“喂!你爹好歹是堂堂大将军,你是大将军的儿子。还当个书生,说出去不给你家丢脸吗?”
魏彻温温的神色猝然凉了下来,“他是他,我是我,我与他不相干。”
“你这身伤换做谁都会记恨,可他毕竟是你亲爹。我只听说过老子不认儿子的,没听过儿子不认老子的。”
“从我这开此先例。”
见魏彻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他爹断干净。
顾寅泽干脆变换了种方法,晓之以情动,动之以理道:“你可知晓,粮秣、器械、兵员这些朝廷都在陆续筹备了,你爹和我爹他们过不了多久将要去西北打仗了。这可是要命的事啊。”
魏彻缄默地翻动着书册,依旧不为所动。
见魏彻没有说话,顾寅泽接着重复一遍,“你爹要去打仗了!”
魏彻不语。
“你爹要死了!”
终于,魏彻实在忍受不了顾寅泽的聒噪,呵斥道:“你闭嘴!”
见此话奏效,顾寅泽丝毫不顾这是将军府的地盘,当即大喊大叫说:“魏彻,你爹要死啦!”
魏彻脸色冷像冬天的冰碴子,光是远远瞧着都能冻得人打个哆嗦。
魏彻顺手抄起手中书册,朝顾寅泽狠狠砸去,“顾寅泽!你再给我胡说八道试试看。”
顾寅泽身手敏捷,准确无误将书册牢牢接住,挖苦说:“你怎么气急败坏就打人呢,难怪你就这我一个朋友,除我之外谁还能忍得了你啊。”
魏彻心里一阵无语,这人自吹自擂的本事究竟是哪里学来的。
顾寅泽拿着书册随意翻动几下,果不其然,尽是些死板无趣的文字。
突然,这书册让顾寅泽脑子里想起了什么,他半个胳膊靠在案几上,挑了挑眼眉,贱兮兮问道:“话说我上回给你那册子你看了没?”
魏彻纳闷,“什么册子?”
顾寅泽手指轻叩着案几,嘴角缓缓勾起,“有画,有男,有女,有……”
顾寅泽不怀好意地笑,魏彻一下子想了起来,“住嘴!”
顾寅泽笑得愈发肆无忌惮,“你发这么大火气干什么,难不成你挑灯夜读了?”
魏彻咽了咽口水,指尖又莫名浮现那柔软的触感,连都呼吸乱了几分。
但很快魏彻就意识到这样不对,他攥紧拳头,感受着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他以此来逼迫自己清醒。
顾寅泽不以为意地拍拍魏彻的肩膀,“都是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害什么臊啊。”
魏彻大声喝道:“别说了!”
顾寅泽不但没有住嘴,反而得寸进尺,“你喜欢吗?喜欢小爷我就再多送你两本,不比你整日看那些破书有意思多了。”
魏彻涨红了脸色,极力制止着脑子里浮现出的胡思乱想,“顾寅泽,我要你别说了!”
恰逢这时,小厮隔着门通禀道:“大公子,二小姐来了。”
“阿絮妹妹来了啊,我去请进来。”
顾寅泽再没了心思与魏彻闲话,忙不迭丢下魏彻起身相迎。
“先别……”
顾寅泽扭过头狐疑地盯着他,颇为不解,“人都到门口了,难不成还让人候着?”
魏彻想拦住前去开门的顾寅泽,可猛的一起身,撕扯到了背后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腿脚发软地又坐了回去。
闻絮立在门外静静等待。
少女身着一袭水青色衣裙,目光流转间是独属于她的淡淡温柔,同时给这清冷的庭院里平添一抹别样的颜色。
瞧模样竟比着夏日最繁茂的花卉还要明媚娇艳些许,可细看眉梢,却隐约藏着几分说不上的浅浅忧伤。
闻絮隔着门窗便能听见顾寅泽一副精神抖擞的嗓音,只见顾寅泽不仅以笑相迎,还一脸殷切地请自己进门。
闻絮一时间也拿不准他究竟欲意何为。
顾寅泽万分热络,“阿絮妹妹我可把你盼来了。”
闻絮轻掩唇角,忍不住笑道:“顾小公子安好。”
顾寅泽弯着眸子,语气微微埋怨,“几日不见,果真是生分了。明明不久前还唤我顾三哥哥,今日便唤我顾小公子了。”
闻絮知他孩子气重,重新唤了一句,“顾三哥哥好!”
顾寅泽立即喜笑颜开,“欸!真是我的好妹妹!”
闻絮才进门,顾寅泽就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
“阿絮妹妹真是花容月貌,世间罕见这般艳绝的美人儿啊。”顾寅泽先是一番赞许,旋即笑嘻嘻说,“我母亲惯会保媒拉纤,成就了这京都城里不少神仙眷侣。到时要我母亲给你相看个玉树临风的清俊郎君如何?”
顾寅泽的不着边际大家都有目共睹,闻絮也渐渐习惯了,他的话闻絮只是笑笑,没怎么放在心上。
才踏进门,闻絮的目光就牵引到了魏彻身上,她迅速注意到了魏彻的不对劲,急步上前询问道:“阿彻哥哥你怎么了?”
“无碍。”
魏彻侧着身子,以手遮面,极不情愿让闻絮瞧看。
“大男人见到小姑娘总归是会害羞的,没关系,你不必理会他。”顾寅泽将闻絮拉了过来,“咱们先叙叙旧,我有好多话要同你说呢。”
闻絮骤然惊呼,“呀,阿彻哥哥你流鼻血了。”
听言,顾寅泽凑上前定睛一看,随后噗呲一笑,整个人都笑得东倒西歪,“魏彻,堂堂大男人你也太没出息了吧,竟然还流鼻血了。”
魏彻本身就窘迫至极,偏偏顾寅泽还要来取笑一番。
魏彻时而觉得顾寅泽为人不错,时而却又想一柄大刀直接劈死他。
闻絮急忙从怀中取出一条绢帕,伸手想给魏彻擦干净脸上血渍。
魏彻双唇紧闭,整个鼻尖都弥漫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
魏彻一颗心狂跳不止,几乎是要跳出他整个胸膛。尤其是不经意下对上了闻絮的目光,噌的一下,他脸上烧的更烫了。
魏彻微微侧着脖颈,避开了闻絮想来帮他擦拭的绢帕,“你退后一些,我自己来。”
“你别动。”闻絮的掌心轻轻捧起魏彻的脸,语气有些着急,“头稍微朝后仰一仰。”
魏彻心口倏然一颤,身体僵硬如石,随后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顾寅泽缓了缓笑意,站一旁好心好意地说道:“阿絮妹妹你还是不要给他擦了,你再给他擦下去,恐怕他鼻血都止不住了。”
顾寅泽自顾自的说着风凉话,一向好脾气的闻絮也忍不住叱责道:“好了顾三哥哥,你就别再添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