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有些后知后觉的明白,所谓的江湖,也许正是如此,它有浪漫,有自由,有侠义,也有豪情,但同时血腥、人性、恩怨、利益与阴谋同样是它的底色。
自己不能只看得到它漂亮的一面,拒绝接受它最真实的样子。
那自己有属于自己的目标吗?还是真的只是在听从任务的指引,漫无目的的走着所谓的剧情呢?
在无数哀嚎声中,谢玉楼第一次思考起自己在面对这一切时,真正的想法。
尽管才短短几日,可是他现在的心思与初入游戏之时,却有了极大的不同。
最初吸引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是什么?
那些精彩的故事,还有精彩的人。
现在让自己坚持下去不舍离开的又是什么?
他想参与进那样精彩故事的渴望,还有对故事中人的喜爱。
他想不断遇到那些卓尔不群、熠熠发光之人,亲眼见证他们到底是怎样令人心折。
他想自己也变成那样的人。
所以,请那些阻挡在自己面前的无聊之物,安静的走向成为玩家攀登之途踏脚石的既定结局吧。
凋零剑起,木而无声,黑而无形。
本就黯淡的月色在硝烟弥漫中更添一份朦胧,轻快的步伐像是点水的花瓣那般轻柔,明明是最为密集的人群,却无人触碰到飘过的身影,就像芦苇荡中依旧慢里斯条梳理羽毛的野鸭,无知无觉的见证着一抹白影飘过,一道红痕晕起。
冬藏之剑,如寒冬之风,冷冽吹过,徒留满眼生命的凋零。
唯有眼睁睁看着自己脑袋突然断裂,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丢了性命的雷一,死前脑海中还在震惊着。
他从来不知道,七十二匪寨中,居然有修出了剑意与剑心的剑客!
这江湖,剑客多如繁星,但剑招好练,剑意难求,剑心更是万中无一!
身具剑招、剑意与剑心三者的剑客,皆是江湖最顶流,堪称屈指可数,又怎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小小的太湖水寨中……
雷一身为雷家子弟,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他知道,自己一死,雷无妄麾下这些人,基本没了活路,自家少爷这护法之位,怕是坐不稳了。
哈,死之前还在想这些,当真没意思。
跟着少爷出雷门前往六分半堂,还没做出一番大事就损命半途,有些不甘,有些遗憾啊。
可,江湖大概就是如此吧。
雷一倒下后,六分半堂之人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他们的神色从原本的得意转变为惊恐,失措之下,竟乱七八糟毫无头绪,有人要跑,有人要趁此给敌人补刀,也有人想临危站出来夺权指挥。
群龙无首,即使是六分半堂的成员,也与一盘散沙乌合之众的匪寨之徒无异。
很快,原本士气尽失的七十二水寨在谢玉楼解决了雷一之后,在血仇与畏惧交织之下,终归还是随着剩余两位寨主继续拼杀,彻底剿灭了包围圈中的六分半堂余孽,真正夺回了青木寨。
然而这并不是一场成功的复仇,最后还能站起来的人,只剩下了五十余人,六位寨主和其他的弟兄,竟全都折在了六分半堂的拼死扑杀之下,其中雷一击杀的人头最多,那种程度的火器对于武功普通的水寨成员来说,的确是降维打击。
“……是我不好,若不是一时起了贪念……”流云寨寨主刘同宣见着如此伤亡,无比懊悔,恨不得抱头痛哭:“我们不该如此冲动,先保存实力日后徐徐图之,就不会死伤这么多兄弟了!”
先前八位寨主定计之时,这位刘寨主的确一力主张以牙还牙,有仇当场就要报。
三角寨寨主唐山拍了拍他肩膀,没说什么苍白的言辞去安慰,只一个劲儿的对谢玉楼道谢:“谢公子,此次多亏有你援手,否则我们别说报仇了,怕是得全军覆没,死的一文不值。”
谢玉楼点点头,却并未在伤亡人数上纠结,而是抓住了重中之重:“青木寨寨主姚硕宝失踪了。”
青木寨此次围攻,态度最为坚定,也一直冲锋在前,所以伤亡巨大,本就不多的人数此刻竟只剩下了十余人,原来还在收拾尸首,为各位兄弟伤心,听闻谢玉楼之言,登时目眦欲裂。
“他竟然没死!”
“那畜生跑了?!”
“他去哪里了?我要扒了他的皮!”
“这狗东西定是见势不妙,从密道逃了!”
三角寨寨主唐山咬牙切齿,忍了许久,方冷静下来,呵斥群情激奋的众人,不要裹乱,先收埋尸体,清理寨子,接手防卫,派人去归云庄送信。
至于追杀叛徒之事,延后再议。
目前最重要的,其实是将手里二十四船私盐按时交出去,若是失了信用,他们七十二水寨今后的生意,怕是不用做了。
这,才是要命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