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帮刚失了半数兄弟的人为了先运盐准时交货还是按兵不动等陆冠英指示争辩，很无趣。

谢玉楼叹息一声，然后在众人疑问的眼神中，道：“乏了，在下不便听闻贵寨内部事务，就此告辞。”

说完，不顾众人惊诧间的挽留，就如同一只乘风而起的纸鸢，借力于垂直的崖壁，飘飘然扶摇而上，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身姿优雅瑰丽，仿佛将流水的悠然、飞花的轻盈都凝于足下。

这轻功，看的七十二水寨一帮残党心神摇曳，见猎心喜的三角寨寨主唐山忍不住喝彩：“好轻功！”

可能在年少之时，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武学之梦，只是最后还是被现实的江湖彻底吞噬，心失了那份原本应该浪漫的自由，最后只剩下对求存的无限妥协吧。但大家在看到如此好轻功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欣羡赞美，就连嫉妒在此刻都多了几分善意，自己不曾实现的梦想被旁人展现出来后，五味陈杂中定是对美丽与强大本能的喜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成功登上山顶，依旧是那颗巨石屹立于远处，谢玉楼停下脚步，回头下看绝壁包裹中的水寨。

月色之下，烛火摇曳，点点烛光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众人抬头仰视着，满脸惊叹羡慕之色。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自己是如何想的，只脱口而出一句：“各位，江湖路远，望自珍重。”

活下来吧。

虽然你们只不过是随波逐流的浪花，但也有努力活下去的资格，既如此，那就努力从这场围绕着太湖盘旋不去的狂风暴雨中坚强的求存逃出来吧。

一袭白衣的剑客没有再犹豫，毫不留恋的飞身下山，去寻自己来时撑起的那叶扁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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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无妄领着雷悒乘舟一路顺风，很快便抵达了姑苏城。

他来此有两件事。

一是见人，二是做生意。

当然，也可以说，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见得自然是江湖同盟，次抛同盟也是同盟，毕竟对于六分半堂来说，江湖是没有什么道义的，否则他们哪里能抢占恁多的生意，养活手底下如此多的弟兄，要知道，六分半堂给麾下发下的薪银可是出了名的丰厚。

说实话，这个已经被他定位为次抛同盟的同盟在江南本地还挺有影响力，眼力也足够好，所以才会主动找上门来。

上了岸，天色已暗，城中虽仍有灯火，但已没了白日里的喧闹，显得寂静起来。

沿着大街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雷无妄领着几人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迹已经斑驳，看起来生意冷清得很。但雷无妄知道，这座茶楼的后院连着一条暗道，暗道通往城北一座富商的别院，而那座别院的主人，正是他要见的人。

“客官，喝茶还是听曲？”柜台后的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眼神浑浊，嗓音沙哑。

雷无妄没有回答，只是将油纸伞收起，伞尖朝下，在青砖地面上轻轻点了三下，停顿片刻，又点两下。

掌柜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他上下打量了雷无妄一眼，微微颔首，从柜台后走出来，掀开后堂的门帘：“客官里边请，后院雅座清静。”

穿过窄窄的走廊，经过一方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雨水顺着叶尖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雷无妄注意到天井四周的墙壁上有几个不易察觉的小孔——那是暗弩的发射口。若是来者不善，走不到后院就会被射成筛子。

后院只有一间厢房，门半掩着。

雷无妄推门而入，其他几人则按规矩守在了门口。

厢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太湖烟波浩渺之景。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茶还冒着热气，显然刚泡不久。

靠窗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雷无妄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微微一凝。

那人戴着一顶黑色帷帽，垂纱很长，一直垂到肩下，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能看出一个轮廓。身形纤细，应当是个女子，但雷无妄不敢断定——江湖上缩骨易容之术层出不穷，用身形判断男女本就不靠谱。那人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宽大而简洁，看不出任何门派标识，也无任何装饰，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可供揣测来历的线索。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团雾，随时都可能散去。

神秘。

这是雷无妄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

他讨厌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更讨厌与这样的女人打交道。

雷无妄从不小看女人，只是非常讨厌女人，特别是棘手的女人。

在他看来，好女子就该在家绣花带孩子，而不是硬要挤进属于男人的世界里来。

若这人不是女子却非要当自己是女子，那就更令人厌恶了。

关于此次接触的目标，六分半堂的情报网给他的信息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