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为姿不知道自己怎么开车到的家，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玄关。

商应洲俯身把她的拖鞋拿出来，放在她脚边。进去后，两人先洗了手，商应洲拿来医药箱和镜子，沉默地给自己处理伤口。

林为姿愣愣看着他。

他先把周边的血迹擦干净，拿碘伏消毒，最后贴上创可贴，把垃圾都扔掉，医药箱放回原位。

林为姿看着他平常至极的动作，难受得有些喘不上气。总觉得商应洲周围萦绕着一层薄薄的保护层，一碰就碎。她不敢上前，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商应洲忽然回头看她。

“我现在做什么，才会比较正常？”

林为姿一怔，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她紧紧盯着商应洲，突然冲上去，抱住他崩溃大哭。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对待他，他明明是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忍心伤害他。从古至今不是都在歌颂父爱母爱吗？为什么他的父母要对他这么残忍。

她连想都不敢想，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可那一天又一天，是他一分一秒熬过来的。

商应洲低头看着放声大哭的林为姿，眼底一点一点有了温度。他轻眨了下眼，脸上滑落一串酸涩的泪。

滴进她的发丝。

-

商冕自首了。

他自首后，盛和被责令停业一周。商应洲暂停手上的工作，亲自去处理这事。经过调查，警方认定工人死亡事故是意外，不存在材料或者流程上的违规问题。

商应洲以集团及商冕个人的名义，进行了双重赔偿，并安排家属工作，解决其后顾之忧。几次诚恳道歉后，最终获得家属谅解。商冕被判处缓刑，恢复了自由。

盛和恢复营业后，一切步入正轨，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日子照常继续。

商应洲忙回农场的事情，林为姿照常上班下班。

十月的最后一天，准备回总部的明曦约了林为姿见面。这天刚好是个周末，两人约了上午，在一家日料店见。

林为姿是提前几分钟到的，她刚来没多久，明曦也进来了。

一段时间没见，她瘦了好多，人也不似之前明媚，连笑都显得勉强。

她坐在林为姿对面，“他……还好吗？”

林为姿垂下眼，认真想了想。对于其他人来说，初次知道他这么些年经历了什么，的确很有冲击力。

可对商应洲来说恰恰相反。

他的人生一直在下坠，说出来的那一刻却是暂停。

往后的每一天，只会越来越好。

他不会再困在那场梦里，而是一点一点，把自己的人生活成桃花源。

“怎么说呢，心理上有在慢慢变好。只不过我基本每天都见不上他，有时候通过冰箱上的便签，才知道他有回来。”

明曦笑了下，唇角的弧度总算有些温度。

“对了。”林为姿问道：“你这几天就走吗？”

“明天就走。”她低垂眼睫，话里带着自嘲的意味，“也不知道我千里迢迢回来的意义是什么，一个不敢去见，一个不肯见我。”

林为姿很意外：“你没见到商冕？”

“嗯，他不肯见我。”

“他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既然他不想见我，那我又何必非要出现在他面前，徒增他的烦恼。本来回来也只是希望他能平安，现在看到他没事了，我也就安心了。至于其他……”

明曦沉默了很久，“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们之前的事，不该我插手。”林为姿停顿了下，“但是，我觉得你也不应该给自己太大的负担。你当初做的所有选择，都是基于不知道商应洲跟商冕之间的事。不能因为后来知道了一些内幕，就去惩罚当时的自己。那不公平。”

明曦深呼吸了下，压住嗓子里的哽咽，“可是，就算我知道这一切，或许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没有可是。”林为姿看着她的眼睛，“商应洲没有让这种可能发生，不是吗？”

明曦目光一滞。

“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在走之前，去见他一面。带着自责和遗憾离开，对你工作也不好。”

明曦的神情有所松动。

“这是我作为你的朋友，给你的建议。接下来，是作为商应洲的女朋友，我的一些想法。”林为姿轻声说，“我想，他需要和他的好朋友们，彻底谈一次心。”

让过去真的过去，让未来从此刻开始。

-

明曦改签了机票。

次日，她跟提前约好的靳扬一起出发，准备去商应洲的农场看看。走之前，明曦给林为姿打了通电话。

“你今天有事吗？”

林为姿刚起床没多久，声音倦怠：“没事啊！怎么啦？”

“我来接你吧。”

“去哪儿？”

“去商应洲的农场看看。你也没去过吧？正好今天靳扬也没事，咱们一块去转转。”

林为姿一脸懵逼，“啊？”

……

几人到地方时，说明了来意。被农场的人领到了里面的大棚里，“我们老板就在里面，你们自己进去吧。”

靳扬比了个嘘的手势，悄悄往里走。

大棚里比外头暖和得多，番茄已经冒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