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为姿坐起来,穿上整整齐齐摆在床边的拖鞋,往外走。
刚出去,主卧的门由内拉开,露出其后一尘不染的空间。商应洲眼睫低垂,目光定在林为姿脸上。
林为姿也愣了下。
又是新鲜模样。
商应洲穿着纯黑色的睡衣,真丝面料垂顺,一分不差地贴合着身体线条。
居家服生生穿出了正装的气势。
林为姿还在愣神。
一直在打量她状态的商应洲,忽然冒出一句:“还在不开心吗?”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林为姿稍稍放下心,摇头,“我没有不开心。”
商应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去吃点东西?”
看样子,他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尾音若有似无地上扬。
她慢半拍地点头:“好。”
到了餐桌前,林为姿坐下来,注意到面前放着一包药。
商应洲给她盛汤时,抽空瞥了她一眼,“感冒药,饭前喝的,你要不要喝?”
林为姿略带茫然,“不喝。”
“你是不是怕冷?你房间之前设定的温度比较低,好像不适合你。我刚进去时,你一直在发抖。你重新调一下吧。”
停顿几秒,他又说:“抱歉,没经过你同意就进去了。我敲了门,你没应,我以为你离开了,进去确认了下。”
“……”
林为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床中间了。
还有被摆好的拖鞋……
她动了动唇,目光闪烁了一瞬。
耳垂微微发烫。
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她说:“好,我等下调。没关系。”
商应洲的目光移动,落在她绯红的耳尖,又收回。
他垂眼,喝了一口汤。
-
上班前,林为姿保存了于晟发给自己的信息,包括之前说发错的几张半裸照片,以及有的没的一些骚扰的内容。
但早上过得风平浪静。
于晟上班时很平静,只是阴沉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一句话。
林为姿当然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好像也不会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有拒绝过于晟,可该来的骚扰一次也没断过。顺从只会让他变本加厉,只要她有一次不顺着他,就一定会被他记恨。
与其受了一肚子委屈再闹到那一步,不如提前撕破脸。
反正早晚都会到这一天。
接下来的一周,于晟没少给她找事。卡着下班点派活,以各种名义制造无效的工作给她;约难搞的客户到公司,又以临时有事为理由,交给她应对……
他的手法很高明,其他人都没看出来林为姿被穿小鞋了,连辛晴也只是感慨了句:“最近你还挺忙的欸!跟我都有得一拼了。”
林为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笑了下。
但她的耐心也只够坚持这一周。周五晚上,下班后,林为姿带着之前保存的证据,以及最近各种无效工作的记录,敲响了行政经理办公室的门。
“进。”
“刘经理,您在忙吗?我有点事想跟您说。”
“不忙。”刘娜头也没抬,“你说。”
林为姿等了一会儿,见她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将准备好的东西递过去。
刘娜看完,表情变得严肃。她沉默了好一阵,终于开口:“小林,你知道于晟的情况吧?”
林为姿语气平静:“我知道,于经理是攀总的女婿。”
“既然知道,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这事要是闹大,你绝对讨不到好,对你的名声也不好。这样吧,我协调一下,让你去其他部门帮忙一段时间,他就没理由再找你麻烦。时间长了,也就淡了。这些证据你收好,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小林,你还年轻,别意气用事。做人留一线,也是给自己多留一条退路。”
林为姿认真听完,问了句:“刘经理,您真的觉得这样做,这事就能过去吗?”
刘娜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为姿很平静:“做人留一线,这句话您为什么不对于经理说?是清楚这句话在他身上没有用吗?那为什么又要对我说?”
见刘娜面露不快,林为姿的脸也沉了下。明明她才是受害者,怎么现在反倒像是成了恶人。
她站起来:“我也没有要为难谁的意思,只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总得告知您一声,免得后面出现什么问题,您一头雾水。”
这些聊天记录并不能让于晟怎么样,林为姿心知肚明。
她甚至没有指望领导替她解决。
只是希望对方拥有基本的是非观,明确她的处境。很过分吗?
难道职场上的道德标准是自成一套的吗?
有时候林为姿也会自我怀疑,是不是她真的有问题。步入社会后,就应该立即启动另一套行为准则。要圆滑,要情商高,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学会听弦外之音。
别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她也要做到。
林为姿泄气地坐在工位上。
重来一次,她依旧想不明白。
她只想好好活着,不伤害别人,也不被别人伤害。怎么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