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砚舟是晚上两点钟到家的。
清水山庄万籁俱寂,只有冬青在寒风中飒飒作响,车打了个转向灯,拐进宅院,虞砚舟看到屋子里的灯还亮着。
他进门随手把大衣递给保姆,问道:“虞声还没睡吗?”
保姆回答道:“我刚上楼看他还没睡,在书房等您。”
“半夜两点钟了还不休息,他最好有要紧事。”
他本来没打算连夜回来的,但是下午虞声一直给他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这儿子的性格他自己最了解,从没有主动关心过父母的动态,第一次来询问,受宠若惊的同时,肯定是有什么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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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声在书房都坐困了,他撑着脑袋,一边刷题一边等虞砚舟上楼。
看到他爸的身影,脑袋瞬间清醒,瞌睡劲荡然无存。
“爸,你回来了。”
虞砚舟松松领带:“这么晚了不能先睡觉吗?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爸,你能不能资助我们学校一些家里困难的同学?”
虞砚舟觉得他莫名其妙:“你们学校有我们的慈善项目啊,助学金每学期都有安排。”
虞声离开书桌,走到他面前:“不是助学金,我们学校一些同学家里出了事,比如亲人住院,需要一大笔手术费,家里无力提供,你能不能帮帮他们。”
房间内安静了好几秒。
虞砚舟开口:“为什么现在突然要提这样的事?以前你也从来没说过学校里什么同学需要帮助。”
他想了一下,试探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虞声老实交代,“以前我在学校没几个玩的好的,也不主动跟别人来往,自从这次返校之后,参加了一些集体活动,跟大家的关系密切很多,所以也知道了很多事情,他们对我都挺好的,很照顾我的身体情绪,我看到他们有困难,我不想放任不管,但是我自己当下也没有经济实力,所以爸,你能不能帮我,帮帮他们。”
他言辞恳切,话里话外都挑不出毛病。
虞砚舟坐到椅子上,似是反复揣摩他说的话,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带着一丝审视:“那你说说,你想我怎么帮他们?衡量的标准是什么?”
“我知道以往的奖学金都是颁给品学兼优,家里困难的学生,但是如果家人生病,需要的手术费根本不是几千一万的奖学金能覆盖的,你就按照每个班的前十名,和他们班主任联系,以公司名义,承担他们家里病人的医疗费手术费,行吗?”
房间再次静默。
虞砚舟揉揉额头:“你到底想帮谁?”
虞声心里一沉,他特意没特指出来,说的是每个班的前十名,但是虞砚舟似乎就能看出他心里所想。
“公司的项目每年初始,都有大致的时间安排和资金预算,不是一张嘴就能拿钱把所有事情轻松解决,我们是商人,不是慈善家,量力而行做一部分,如果到大街上看谁可怜就做散财童子,公司还要运营吗?你脑子这么不成熟吗?你是一时兴起?还是谁生病了,你想出这个歪招?”
“如果你想让我帮你的朋友,你至少应该坦诚……”
“阮卿寻,”虞声说。
听到这个名字,虞砚舟沉默半晌。
“阮卿寻家人生病了,他奶奶现在在医院动手术,手术费要凑够,还有康复住院各种费用,他还是个学生,没有任何抗风险的能力,他是我朋友,我要帮他。”
虞声说完这么多,眉头微微皱着,观看虞砚舟的反应。
阮卿寻的名字放在青州,没几个家长没听过,虞砚舟自然不例外,他知道以前这个孩子是青州市的第一名,但是自从虞声去青州一中后,他就屈居第二,是个好苗子。
但他不清楚,为什么虞声和阮卿寻现在能玩到一起,甚至不惜为他,破例来找他提要求。
虞砚舟从座位上起来,他不是个轻易做决定的人,包揽阮卿寻奶奶的治疗费用对他来说只是一桩小事,但他务必需要弄清楚虞声和阮卿寻的关系。
“现在太迟了,明天说。”
他要离开书房,虞声先他一步挡在他面前。
“爸,现在就说,现在就决定好,病人的病情难道还能多等吗?”
“我去医院了,看了阮卿寻的奶奶,他父母早就离婚了,家里管他的只有他奶奶,现在在死亡线上挣扎,我不愿意对他的事袖手旁观,即使他说了不用我管,好的坏的结果他都接受,他很自立自强,他的优点我说不完,如果你认识他,你也会很欣赏很乐意帮他。”
他的态度显然是虞砚舟不松口他就不走。
面前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个头已经超过他,虞声从小的性格就很像他,聪明但缄默,不爱说话又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工作很忙,或许错过了很多他成长过程思想的变化。
他轻叹口气,“虞声,你知道,我很少对你失望,除了……”
他没再说,重新起了个话头:“这次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吗?”
“没有。”
“那我们来打个赌,如果你的名次进了年级前五十,我们就帮他,如何?”
虞声低垂的眼睛抬起来,“不行。”
“你没信心?”
“我有信心,但是我不想把阮卿寻的事作为赌约作为筹码,我要一个确定的答案,那就是你一定要帮他,我知道我从医院回来之后,成绩一落千丈让你失望了,你们很难接受,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努力慢慢考回去的,我承诺的事我一定做到,但是这次,也请你答应我,帮帮他,求你了。”
他的语气和神情,坚定又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