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绪都被恐惧与窘迫取代,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双手抬起,想要护住自己的身体,等待着摔倒在地的疼痛袭来。
他满心都是难堪,才和宋昭做了一周同桌,在对方面前,已经足够笨拙拘谨,如今,还要在他面前摔得如此狼狈,这样的自己,一定糟糕透了,一定会让宋昭觉得反感吧。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
就在他即将重重摔倒在地的瞬间,前方的宋昭,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转过身,神色微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担忧,没有丝毫迟疑,快步上前,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一只手精准而有力地握住了温秋言的胳膊,掌心宽大而温暖,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温热温度,隔着薄薄的夏季校服衣袖,清晰地传递到温秋言的皮肤上,力道恰到好处,牢牢地抓住了他下坠的身体,没有丝毫松懈;另一只手快速而轻柔地托住了他的后腰,隔着薄薄的衣料,稳稳地稳住了他失衡的身体,将他下坠的身形,一点点拉起。
宋昭的动作迅速却又格外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既稳稳地护住了他,又不会因为用力过猛,让他感到不适,全程没有丝毫犹豫,全然是本能的反应。
温秋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进了宋昭的怀里,鼻尖不经意间蹭过宋昭的胸口,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干净又清爽,混合着少年身上独有的、淡淡的汗水气息,还有一点点书本的油墨味,在这燥热的盛夏夜晚,格外好闻,让人莫名心安。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触碰,瞬间让温秋言的身体彻底僵硬,像一尊石化的雕塑,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宋昭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袖和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滚烫而温暖,熨帖着他的皮肤,也熨帖着他慌乱到极致的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宋昭手臂上紧实的线条,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物,与自己疯狂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在静谧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极致,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能看清对方长长的睫毛,近到所有的拘谨与陌生,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打破。
温秋言的睫毛,慌乱地不停颤抖着,双眼紧闭,不敢睁开,脸颊和耳尖的红晕,愈发浓烈,滚烫的温度仿佛要灼烧起来,心底的悸动与羞涩,像潮水一般,反复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和这位才认识一周的同桌,会以这样的方式,产生如此近距离的触碰。
窘迫、慌乱、羞涩、无措,还有一丝淡淡的、不受控制的悸动,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呆呆地靠在宋昭的搀扶下,一动不动。
宋昭稳稳地扶着温秋言,眉头微微蹙起,眼底的担忧清晰可见,原本清冷平静的神情,早已被担忧取代。他没有立刻松开双手,依旧保持着搀扶的姿势,牢牢地稳住温秋言的身体,直到感受到怀中人的身体不再颤抖,重心渐渐平稳,不再有下坠的趋势,才缓缓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却依旧没有完全松开,依旧轻轻扶着温秋言的胳膊,防止他再次摔倒。
“站稳,别乱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宋昭低沉清冽的声音,在温秋言的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满满的关切与安抚,没有半分责备,没有任何嫌弃,更没有调侃他的笨拙,只有纯粹的担心。
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温秋言的耳中,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温秋言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视线依旧有些模糊,眼神慌乱,不敢抬头看向宋昭,只能低着头,死死盯着地面上的瓷砖,脚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满心都是难堪与羞涩。
他能感受到宋昭的目光,紧紧落在自己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关切,没有丝毫嘲讽,没有任何不耐,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敢与之对视,生怕自己眼底的小心思被对方看穿,也怕自己再想起刚才狼狈的模样,陷入更深的窘迫之中。
“我……我没事……没有受伤,就是不小心踩到了树叶,脚下一滑,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温秋言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散的慌乱与浓浓的羞涩,语气磕磕绊绊,含糊不清,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从发烫的唇齿间溢出。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指尖紧紧攥着书包的肩带,指节泛白,后背因为刚才的惊吓、慌乱与近距离的触碰,渗出了一层薄汗,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与周身的燥热交织在一起,却丝毫没有让他感到不适,反而因为宋昭的搀扶与安抚,心底充满了莫名的心安。
他轻轻动了动自己的脚踝,弯曲了一下膝盖,除了受到惊吓后的心慌,身体没有任何疼痛感,也没有丝毫不适,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用道歉,不麻烦,没事就好。”宋昭轻声回应,语气平淡温和,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却依旧没有松开扶着温秋言的手,“晚上地面滑,走路的时候别分心,多留意脚下,要是摔倒了,很容易擦伤。”
“我知道了,以后会小心的,真的太谢谢你了,宋昭。”温秋言连忙点头,乖乖听着他的叮嘱,心底的暖意一点点蔓延,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长这么大,除了家人,很少有人会这样对他,如此耐心,如此温柔,如此在意他的状态,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和他才认识一周、原本毫无交集的同桌。
感受到温秋言的身体彻底恢复平稳,不再有任何失衡的迹象,宋昭才缓缓松开了扶在他胳膊上的手,却依旧站在他的身侧,没有迈步离开,时刻留意着他的状态,防止他再次出现意外。
温秋言慢慢挺直身体,调整好自己的站姿,再次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和书包,指尖微微颤抖,脸颊的红晕始终没有褪去。
他悄悄抬眼,飞快地瞥了宋昭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宋昭的身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温柔。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关切,目光落在温秋言的身上,专注又温和。
不过是刚认识一周的同桌,却在自己陷入窘境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给予自己无声的等候与真切的关心,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与温柔,在这燥热的盛夏夜晚,悄悄扎根在温秋言的心底,让那份原本就微妙的情愫,愈发浓烈。
“能走吗?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宋昭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耐心。
“能、能走,我真的没事,我们赶紧回宿舍吧,耽误你这么久。”温秋言连忙摇头,深呼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静一些。
“好。”宋昭轻轻点头,这一次,他没有再走在前面,而是放慢脚步,与温秋言并肩而行,刻意迁就着他的节奏,步伐缓慢而平稳,时刻留意着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暖黄色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重叠在地面上,密不可分。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盛夏的热浪依旧弥漫,可走在宋昭身边,温秋言却觉得,周身的燥热仿佛都被驱散,心底只剩下满满的心安与温柔。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慌乱,偶尔悄悄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宋昭,看着他柔和的侧脸,看着他沉稳的神情,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羞涩的笑意。
一路沉默,却丝毫没有尴尬,反而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温柔与静谧。
两人慢慢走出教学楼,踏入校园的主干道。
夜晚的校园,比白天安静了许多,零星的学生结伴而行,说说笑笑,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道路两旁的香樟树郁郁葱葱,枝叶繁茂,蝉鸣从树叶间传来,此起彼伏,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
暖黄色的路灯洒下柔和的光,将路面照亮,树影斑驳,落在两人身上,晃出细碎的光影。
宋昭依旧与温秋言并肩而行,步伐缓慢,始终陪在他身侧,没有丝毫远离,一路护送着他朝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男生宿舍楼,是一栋红砖建筑,坐落在校园的西侧,距离教学楼不算太远,步行几分钟就能到达。宿舍楼里,已经有不少下晚自习的同学赶回,走廊里传来阵阵喧闹声,有说笑打闹的声音,有洗漱的水声,有宿管老师的叮嘱声,充满了烟火气,与教学楼的安静截然不同。
温秋言跟在宋昭身边,走进宿舍楼,空气里飘着洗衣粉、洗衣液的清香,还有淡淡的饭菜余味,夹杂着少年人身上的汗水气息,构成了独属于宿舍的味道。他看着来来往往的同学,看着热闹的走廊,心底的陌生感,又悄悄涌上,抓着书包肩带的手,又不自觉地收紧。
宋昭察觉到他的紧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别紧张,就在三楼,很快就到了。”
“嗯。”温秋言轻轻点头,跟着宋昭,一步步走上楼梯。
楼梯间的灯光,也是暖黄色的,照亮了台阶,两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很快,就来到了三楼,相比于一楼、二楼的热闹,三楼的走廊,安静了不少,喧闹声淡了许多,多了几分静谧。
宋昭带着温秋言,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宿舍门前,停下脚步。
门上,清晰地贴着宿舍号:302。
就是这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二人间宿舍。
温秋言站在宿舍门口,心跳再次加快,手心冒汗,看着紧闭的宿舍门,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迟迟不敢迈步,满心都是对未知宿舍生活的紧张与不安。
宋昭看着他局促的模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随后,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推开了宿舍门。
“进来吧。”
宋昭侧身,让开位置,看向温秋言,语气温和。
温秋言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跟着宋昭,走进了这间,将承载他接下来住校生活的二人间宿舍。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干净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想象中的异味,只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空气清新剂的淡香,让人觉得格外舒服。
宿舍的空间不算大,却因为是二人间,没有多余的人员与杂物,显得格外宽敞、整洁、温馨。
房间的布局简单而规整,两张单人床,并排靠在左侧的墙边,床铺是学校统一发放的,床单、被罩、枕套,都是干净的浅蓝色,平整地铺在床上,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放在床头,整齐得让人不忍心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