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盛夏总爱酝酿午后的阵雨,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阳光把教学楼的走廊烤得发烫,下一秒乌云便从天际翻涌而来,遮住了炽烈的日头,风也跟着变凉,卷着湿润的水汽,掠过空荡荡的教学楼走廊,带来一场大雨将至的征兆。
午后的课间,本该是校园里最喧闹的时段,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阴天,大部分学生都留在了教室里,要么趴在桌上小憩,要么继续埋头刷题,原本人声鼎沸的走廊,变得格外安静,只剩下风穿过栏杆的声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在沉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高三的学业本就繁重,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这样难得的清闲片刻,对所有人来说都格外珍贵。温秋言却没有留在教室里,教室里的空气太过沉闷,堆积的试卷与压抑的学习氛围,让他胸口发闷,加上前一晚住校初夜的微妙心绪还萦绕在心头,他始终没法静下心来,便趁着课间,独自走出了教室,来到三楼西侧的走廊上,想要吹吹风,舒缓一下心底的烦躁与纷乱的思绪。
这里是教学楼最僻静的一段走廊,紧邻着校园的后花园,平日里很少有同学过来,只有几扇紧闭的备用窗户,还有一排冰冷的金属栏杆,显得格外空旷。走廊不算宽敞,两侧的墙壁被刷成干净的白色,墙面上还残留着阳光暴晒后留下的淡淡温度,脚下的瓷砖被雨水前的凉风一吹,褪去了白日的燥热,透着一丝微凉。
温秋言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稍稍平复了他心底的烦闷。他微微抬眼,朝着栏杆外望去,目光落在楼下的后花园里,看着那些被风拂动的花草树木,看着阴沉的天空,看着远处被云雾笼罩的教学楼顶,整个人都陷入了安静的沉思之中。
风轻轻吹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拂过他白皙的脖颈,带着湿润的水汽,清爽又舒服。他微微眯起双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自在,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一遍遍浮现出前一晚在302宿舍的画面。
宋昭温柔的叮嘱、妥帖的照顾、不经意间的笑容、摔倒时稳稳扶住他的双手、宿舍里暖黄色的灯光、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所有的画面,都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自从成为同桌,再到成为朝夕相处的室友,不过短短八天时间,宋昭就彻底打破了他原本平静无波的生活,走进了他的世界,用他独有的、沉默又温柔的方式,一点点占据了他的思绪,让他原本藏在心底的悸动,愈发浓烈,再也无法忽视。
他开始忍不住关注宋昭的一举一动,忍不住在意宋昭对自己的态度,忍不住在看到宋昭时,心跳莫名加快,忍不住在与宋昭近距离接触时,耳尖瞬间泛红,手足无措。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份不该萌生的情愫,是多么危险,又是多么不切实际。
他和宋昭,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平凡内敛,一个耀眼清冷,身份、成绩、性格,都有着天壤之别。他们只是短暂地成为了同桌,成为了室友,这份交集,终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他不该有任何多余的心思,更不该对宋昭产生这样的情愫。
可感情从来都不由人控制,越是克制,越是压抑,心底的悸动就越是汹涌,越是无法掩藏。
他既贪恋着宋昭给予的温柔与心安,想要靠近,想要拥有更多这样的温暖;又深深明白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敢靠近,不敢表露,只能刻意保持着疏离,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小心思,在靠近与退缩之间反复挣扎,备受煎熬。
就像此刻,他站在这僻静的走廊上,享受着片刻的宁静,可心底依旧被这样的情绪填满,暧昧的悸动与清醒的疏离,在他的心底交织缠绕,让他既甜蜜,又痛苦。
温秋言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冰凉的栏杆,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更加清醒,压下心底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从走廊的另一端,缓缓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宋昭也是被教室里的沉闷气息逼得有些烦躁,他向来不喜太过喧闹压抑的环境,加上课间没有什么学习的心思,便起身走出了教室,原本只是想要随意走走,却在路过这段僻静走廊时,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栏杆上的温秋言。
少年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上,身形清瘦,微微垂着眼,侧脸的线条柔和又干净,风拂起他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安静又落寞的气息,像一株独自生长的植物,安静又疏离,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又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宋昭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住,目光轻轻落在温秋言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自从成为同桌,再到温秋言住进302宿舍,成为他的室友,这八天的相处,让他对这个内敛敏感、温柔纯粹的少年,有了更深的了解,也在不知不觉中,倾注了更多的关注与在意。
他习惯了身边有温秋言的存在,习惯了在他局促不安时,给予他无声的安抚;习惯了在他遇到困难时,给予他力所能及的帮助;习惯了在他不经意间泛红耳尖时,心底泛起的细微涟漪;习惯了在课间、在课后,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
宋昭不是不懂感情,只是他向来清冷,从未对谁产生过这样的情绪,也从未如此关注过一个人。
他知道自己对温秋言的在意,早已超出了普通同桌、普通室友的界限,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想要靠近、想要守护的心情。
可他同样清楚,温秋言的敏感与内敛,清楚两人如今的身份,清楚高三学业的繁重,更清楚这份感情一旦表露,会给温秋言带来怎样的慌乱与困扰。
温秋言就像一只胆小又柔软的小猫,只能慢慢靠近,不能急于求成,一旦用力过猛,就会让他受惊,彻底缩回自己的壳里,再也不肯出来。
所以,他一直刻意克制着自己的心思,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用最温和、最不让人察觉的方式,陪伴在温秋言身边,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也守护着这份刚刚萌生的、青涩又纯粹的情愫。
他看着温秋言独自站在走廊上的落寞身影,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眼底淡淡的愁绪,心底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心疼,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步步朝着温秋言的方向走去。
走廊本就不算宽敞,原本空旷的空间,因为宋昭的靠近,瞬间变得狭小起来,空气中的氛围,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温秋言正沉浸在自己纷乱的思绪中,忽然察觉到身边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是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少年清浅的气息,与这雨天前的凉风交织在一起,格外清晰。
他的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回过神来,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一僵,缓缓侧过头,朝着身边看去。
映入眼帘的,正是宋昭。
少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此刻就站在他的身侧,与他并肩靠在栏杆上,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纹路,近到所有的距离感,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被瞬间拉近。
温秋言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瞬间蔓延至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了一丝薄红。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宋昭,更没有想到,宋昭会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站在这狭小的走廊上。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他瞬间乱了阵脚,心底刚刚被强行压下的悸动,再次汹涌而来,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而理智又在不断提醒着他,要保持距离,要刻意疏离,两种情绪在心底激烈碰撞,暧昧的悸动与清醒的疏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瞬间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让人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温秋言的指尖,紧紧攥住栏杆,指节泛白,身体僵硬得不敢动弹,甚至不敢转头去看宋昭的脸,只能微微侧着头,目光慌乱地看向别处,心跳快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边的人,也生怕自己眼底的情绪被对方看穿。
狭小的走廊里,瞬间陷入了极致的安静,只剩下两人平稳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风穿过栏杆的声响,还有远处渐渐逼近的雨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这份安静,不再是之前的宁静,而是充满了微妙的、让人不知所措的氛围。
宋昭站在温秋言的身侧,感受到身边少年瞬间僵硬的身体,感受到他慌乱无措的情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刻意拉近或疏远距离,只是保持着这样的距离,与温秋言并肩靠在栏杆上,目光朝着栏杆外的风景望去,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恰好走到这里,随意驻足看风景。
他没有看向温秋言,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感受到他的紧张,他的慌乱,他的局促,感受到他刻意想要保持的疏离,也感受到他心底无法掩藏的、与自己同样的悸动。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刻意安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自己的方式,给温秋言足够的时间与空间,让他慢慢平复情绪,也让这份微妙的氛围,自然地流淌。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狭小的走廊上,一同看着栏杆外的风景,没有一句言语,没有一个眼神交汇,可空气中弥漫的氛围,却早已暗流涌动。
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是近距离接触时,不经意间的肢体触碰带来的触电般的感觉;是彼此呼吸交织时,心底泛起的涟漪;是目光无意间相撞时,慌忙闪躲的慌乱;是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
而疏离的情绪,也同样缠绕在两人心头,是温秋言刻意僵硬的身体,是他始终不敢看向宋昭的目光,是他刻意保持的、不敢逾越的距离;是宋昭刻意平静的神情,是他不曾主动靠近的克制,是两人都心照不宣、不曾点破的心思。
他们就像两条靠近的平行线,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被迫拉近了距离,彼此的气息交织,心底的情愫涌动,有着难以言说的暧昧与悸动,却又因为各自的顾虑,因为清醒的理智,始终保持着一丝距离,有着无法忽视的疏离与克制。
温秋言的心脏,一直疯狂跳动着,根本无法平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宋昭的存在,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感受到他平静的呼吸,感受到他周身淡淡的气息,所有的一切,都在不断刺激着他的感官,让他的思绪变得一片混乱。
他想要往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摆脱这份让他手足无措的氛围,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挪不动脚步;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份安静,可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无法言说。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目光涣散地看着楼下的风景,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身边宋昭的存在,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暧昧与疏离交织的氛围。
风越来越大,吹起两人的校服衣角,温秋言的衣袖,轻轻拂过宋昭的衣袖,薄薄的布料摩擦在一起,带来一丝细微的触感,却像电流一样,瞬间穿过两人的心底,让两人的身体,都不约而同地微微一僵。
温秋言的耳尖,红得愈发厉害,连忙微微挪动手臂,想要拉开距离,却因为太过慌乱,动作幅度太大,手肘不小心撞到了身边的宋昭。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温秋言瞬间慌了神,连忙开口道歉,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慌乱与羞涩,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语气磕磕绊绊,满心都是窘迫,觉得自己实在太过笨拙,总是在宋昭面前,做出这样慌乱失礼的举动。
宋昭被他撞到,却没有丝毫不悦,侧过头,第一次看向身边的温秋言,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落在他慌乱无措的侧脸上,眼底满是温和,声音清冽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轻声说道:“没事,不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