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心疼,虽然鞋不需要自己刷,袜子直接丢洗衣机就可以了,但他还是为它们在心里“默哀”了一下。
走一段路后,温辞筠忽然发现右边的肩膀被雨淋到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何予安把伞往他这边偏了很多。
伞骨几乎全部倾斜过来,何予安的半边身子都露在伞外面,校服已经被雨水打湿了,颜色深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温辞筠提醒道:“伞歪了。”
何予安没看他:“没有。”
“有。”温辞筠伸手去推伞柄,想把伞扶正。
但他的手碰到何予安的手背时,何予安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伞柄纹丝不动。
“别动了,我说没有就没有。”何予安的语气还是那么淡,但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
温辞筠看着他湿透的右肩,校服布料吸了水,贴在肩膀上,一些被风吹偏的雨水落在何予安的头发上,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滑过他的侧脸,沿着下颌线滴落。
温辞筠忽然伸出手,揽住何予安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何予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温辞筠能感觉到他肩上的肌肉绷紧了,像是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但他的脚还是跟着温辞筠的力道往这边挪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近到温辞筠能闻见他身上那股被雨水浸湿后的气味。
不是平时那股干净的皂角味,而是混着雨水和潮湿布料的味道。
“这样就不会淋到了。”温辞筠说,声音不大,被雨声盖过去大半。
何予安没说话,也没有推开他。
两个人就这么继续走了一段,谁都没开口。
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隙,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耳边不停地说话,但一个字都听不清。
走到那条梧桐道时,雨小了一点。
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地上铺了一层湿透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水声。
温辞筠的胳膊还搭在何予安的肩膀上,没有收回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收回来,也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
何予安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什么,他就这样一直搭着,从校门口搭到梧桐道,从梧桐道搭到小区门口。
走到何予安家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温辞筠也停下来。
何予安侧过脸看着他,雨水从他的额前滴下来,滑过鼻梁落在唇边,他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在路灯下闪着光。
“到了。”他说。
温辞筠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走到了,他松开手站在原地没有动。
何予安没有收伞,而是塞进温辞筠手里:“拿着。”
温辞筠摇摇头,想把伞还给对方:“不用了,已经到家了,走两步还用得着打伞吗?”
何予安不接,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退到伞外,转身推开自家院门走了进去。
“何予安!”
温辞筠叫住他。
何予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温辞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他只说:“明天早上一起走。”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透明的帘子。
何予安站在那里,他的校服已经湿透了,头发也没好到哪里去。
“嗯。”他说。
然后他转身穿过院子,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温辞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拿着伞往自家院门走进去。
温辞筠进门时就闻到了晚饭的味道。
浓郁的土豆泥香气里混着蓝莓山药淡淡的甜,从厨房里飘出来,一直漫到玄关。他将伞放进伞桶里,刚换好拖鞋就听见林晚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锅铲翻动时清脆的响动。
“阿筠回来了?正好,菜刚做好。”
温辞筠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
灶台上摆着两个白色的瓷碗,一碗土豆泥,表面淋了一层薄薄的奶油,不过已经被火烤过了,香气四溢。
另一碗是蓝莓山药,山药泥被细细地过筛,堆成一个小山的形状,顶端浇着深紫色的蓝莓酱,顺着山坡往下淌,像一条安静的河。
锅里还有一道小炒——菠萝牛肉恰巴塔。
这道菜他都好久没吃了。
温辞筠非常勤快地帮忙把菜端到餐桌上,又去盛了两个人的米饭,将碗筷都摆好才坐下吃饭。
晚饭期间,林晚问他今天在学校怎么样,他含糊地说:“还行。”然后挖了一大勺土豆泥塞进嘴里。
土豆泥很细腻,入口即化,奶油的香气在舌尖散开,温热的,带着一点咸咸的味道,真的是怎么吃都不会腻。
吃了几口,林晚忽然问:“你衣服怎么没湿?我看外面雨下得挺大的。”
温辞筠筷子顿了顿,想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何予安把它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伞柄上还带着雨水浸过的凉意,和他的手指一样凉。
“当然是有好心人给你儿子借伞了啊。”他说。
林晚笑了笑,问:“哪个好心人啊?安安吗?”
温辞筠低头吃了口菠萝,连连称赞道:“妈妈,你简直太聪明了,做的饭也好吃。”
林晚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行了,快吃饭吧。”
温辞筠点点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帮林晚把碗筷收进厨房就上楼回房间了。兔子还靠在枕头上,姿势和昨天回来时一模一样,他走过去把兔子拿起来抱在怀里,躺在床上。
温辞筠盯着天花板,回想着今天和何予安相处的画面,他翻了个身把兔子举起来。
他对兔子认真说:“他是在意的。”
兔子没有回答。
但他不需要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