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窗外忽然暗了下来。

外面的天不是慢慢变暗的暗，而是像有人把灯关了一样，光线一下子沉了下去，紧接着是一声闷雷，从远处滚过来，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靠窗不知道是谁往窗外看了一眼，喊了一声“要下雨了”，话音刚落雨就落下来了。

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密集得像有人在敲鼓。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叶子翻过来，露出灰白色的背面。

温辞筠愣了一下，转头看窗外。

雨幕把整个校园都罩住了，远处的教学楼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操场上的旗杆在雨里摇晃着，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他想起自己没带伞。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只是阴着，他没在意，想着放学之前应该不会下。

结果这雨来得比预想的快，也比预想的大。

这下完蛋了。

他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写题。

下午放学后雨还都在下着，一点都没有要停的意思。

教室里的走廊上挤满了人。

温辞筠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书本一本本塞进去，拉好拉链。

他看了一眼窗外，雨还是很大，雨丝密得像一堵墙，什么都看不清。

“你没带伞？”陆言深从前面扭过头来，手里举着一把白色的折叠伞，“我带了，但我这把一个人撑都勉强，两个人肯定淋湿。”

温辞筠说：“你先走吧，我等雨小了再走。”

陆言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何予安的方向，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那你注意点，别太晚了。”

说完他背上书包从后门出去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温辞筠坐在座位上，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林晚这个时间还在做晚饭，没法来接他，温承昀更不用说了，这个点都还没下班。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教学楼门口。

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没带伞的，三三两两地挤在门廊下面。

雨从屋檐上流下来，在台阶前汇成一条小溪，哗哗地往低处流。风吹过来带着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温辞筠站在门廊下面，看着雨幕发呆。

雨太大了，冲进雨里不出一分钟就会湿透，校服湿了倒没什么，书湿了也没什么，但书包不行。

这书包是他挑了两天的，脏一点都心疼的要死。

更别说现在带着它冲进雨里了。

温辞筠正犹豫要不要打车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侧过脸看见何予安从楼梯口走出来。

何予安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看了温辞筠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秒，何予安移开视线，撑开伞走进雨里。

温辞筠看着他撑着伞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何予安转过身走回门廊下面，把伞收起来递到温辞筠面前。

“给你。”他说。

给我？

温辞筠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把伞，又抬头看他：“你呢？”

“我等人。”何予安说，语气平淡，“有人来接我。”

温辞筠没接，问道：“等谁？”

他有点不信前面这个人说的话。

何予安没回答，把伞又往前递了递：“拿着。”

温辞筠还是没接。

他盯着何予安的眼睛，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里带了点催促的意味。

“你骗人。”温辞筠说，“没人来接你。”

何予安的手僵了一下。

“你每次都这样。”温辞筠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嘴上说得好听，什么‘我等人’、‘不顺路’，其实都是假的，你能不能有句实话？”

说一句“我很在意你”这种话能死吗？

何予安看着他没说话。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门口的光线很暗，两个人的脸都陷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

何予安沉默了几秒，把伞重新撑开举在两个人头顶。

“走吧。”他说。

又是不回答问题。

每次他怀疑何予安在意他的时候，这个人总是能找到合适的时机避开话题，告诉他其实没那么在意，装装而已。

也对，毕竟父母那边还要应付。

真不在意也不好办。

温辞筠心里有些落空空的，他走进伞下和对方一起往校门口走。

伞内的空间不算大，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几乎要贴着肩膀。

温辞筠怕书包背着后面会淋湿，直接抱在了怀里，他侧过脸看了何予安一眼。

何予安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伞柄的手指收得很紧。

出校门后，雨感觉越下越大了，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头顶敲鼓。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雨丝吹进伞下，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温辞筠把身体往何予安那边靠了靠，让自己的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何予安并没有躲。

两人走得很慢——路面上全是积水，每走一步都会溅起水花。

温辞筠低着头看着脚下，尽量往水浅的地方踩，但鞋还是湿了，冰凉的雨水顺着鞋面渗进去，袜子很快就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