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结束后,温辞筠收拾书包,想着等会儿和何予安一起回家,他侧过头看见何予安也在收拾,便开口:“一起走?”
何予安手上动作没停:“不了,我妈晚上来接我。”
温辞筠愣了一下:“怎么了?”
“明天请假一天。”何予安把最后几本书放进书包,拉好拉链,“爷爷住院了。”
温辞筠忙问:“何爷怎么了?严重吗?”
“老毛病,没什么大事。”何予安起身拎起书包。
温辞筠跟着站起来:“那你帮我向爷爷问个好,我不能去看望,实在抱歉。”
何予安看了他一眼,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温辞筠追上去两步:“何予安。”
何予安停下,没回头。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温辞筠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些,他说,“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何予安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但温辞筠看见他握着书包带的手,指节好像没那么紧了。
温辞筠独自走出校门,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路上少了那个并肩的人,连梧桐叶落下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何予安刚才那句“爷爷住院了”。
想起小时候去何予安家,何爷总是笑眯眯地给他拿零食,问他成绩怎么样,让他和安安好好玩。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记忆就像被锁进了某个角落,再也没打开过。
回到家,林晚正在厨房忙活。
她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今天和安安一起回来的?”
“没有,干妈接他去看爷爷了。”温辞筠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整个人窝进沙发里。
林晚擦擦手走出来:“何老爷子身体又不好了?前几天还听你干妈说起,估计实在有点严重了。”
温辞筠“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晚饭时,温辞筠吃得心不在焉,林晚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
饭后温辞筠回到房间,把作业写完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何予安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爷爷还好吗?】
温辞筠又觉得有点突兀,删掉了。
重新打:【今天早点休息,明天见。】
但又觉得太刻意。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脑子想何予安现在在干什么。
在医院陪着爷爷?还是已经回家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那人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身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温辞筠忽然笑了一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何予安这三个字,在他心里不再是那个需要打败的对手,而是一个让他忍不住想靠近的存在。
就好像一切回到了从前,又和从前不一样。
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何予安的回复了一句【晚安】。
就两个字,连个标点都没有。
温辞筠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把手机捂在胸口,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的晨光依旧洒满梧桐道,空气里依旧浮动着桂花的残香。
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
温辞筠走得很慢,路过那家花店时往里看了一眼。
老板娘正在门口摆弄新到的花束,抬头看见他,笑着点了点头。
他也笑着回应对方,继续往前走。
……
到教室时,离早读还有不少的时间。
温辞筠推开后门走进去,看了眼身旁的座位——是空的,桌面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本书都没留。
他收回视线坐到自己位置上。
陆言深一进教室就看见温辞筠在后面坐着,快步走过来,把书包往温辞筠前排位置上随意一放,拉开他旁边的空椅坐下。
“来这么早的。”陆言深坐着还不老实,翘着二郎腿,从校服兜里拿出一袋干脆面,撕开包装递给温辞筠,“你吃吗?”
“不吃。”温辞筠挑了挑眉,他看着陆言深屁股底下那张椅子:“你坐这儿干嘛?”
陆言深收回干脆面,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随后他笑了笑,理所当然地拍了拍椅背:“何予安又不在,借他椅子坐会儿怎么了?他又不会少块肉。”
这话听着让人有点不爽。
但温辞筠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何予安那张空荡荡的桌面上,何予安的桌角贴着一张小小的课程表,桌肚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人就连请假都把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随时可以消失一样。
想到这里,温辞筠就有点蔫。
“你同桌怎么没来?”陆言深见他反应不对,顺着视线看过去,“请假了?”
温辞筠“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貌似有点委屈。
陆言深顺嘴问了句:“干嘛去了?”
温辞筠顿了顿,回复道:“他昨天下午说家里有事。”
陆言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把最后一点干脆面倒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行了,我回座位了,早读快开始了。”
他走后,温辞筠盯着何予安的桌子看了很久。
那张椅子被陆言深坐过,现在歪了一点。
温辞筠伸出手把椅子扶正,摆回原来的位置,指尖碰到冰凉的椅背时忽然想起昨天傍晚,何予安站在教室门口回头看他那一眼。
那双冷淡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感觉和平时都不一样。
这种感觉就好像,那就是自己想要的。
上午的课过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