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城还有三天路程的时候,沈吟收到了一封信。
信不是苏晚转寄的,也不是陆离托人带的。是一个骑马的差役追上来的,穿着灰色短褐,腰间挂着铜牌,满头大汗,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在官道上拦住沈吟,喘着气问:“请问是沈吟沈姑娘吗?”
沈吟愣了一下:“我是。”
差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给她。信封是月白色的,裁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沈吟亲启”四个字。字迹清隽瘦硬,横竖撇捺都带着筋骨——是慕容雪的字。
沈吟的手开始发抖。
“谁让你送的?”她问,虽然她 already 知道答案。
“长公主殿下。殿下说,一定要送到沈姑娘手上。”差役擦了擦汗,“小的骑了两天两夜,换了三匹马。”
沈吟的眼泪涌了出来。她从包袱里拿出一锭银子,塞给差役。
“辛苦你了。拿去吃碗面。”
差役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吟拿着那封信,没有马上打开。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把信贴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信封上有淡淡的梅花香,和慕容雪身上的味道一样。沈吟深吸一口气,然后撕开了信封。
信纸是月白色的宣纸,折了三折,边缘裁得整整齐齐。上面只有四个字——
“等你回来。”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四个字。但沈吟看了很久。她认得慕容雪的字。横平竖直的时候,心情好;捺拖得长的时候,有心事。这四个字,横平竖直,捺不长不短——慕容雪写的时候,心情平静,但心里有事。
沈吟把信纸贴在脸上,哭了。
“苏姐姐,”她的声音闷闷的,“她给我写信了。”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写了什么?”
“等你回来。”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四个字。”
“嗯。四个字。”
“够了。”
沈吟哭着笑了。
“嗯。够了。”
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又放回包袱里。放在同心灯旁边。灯和信,一个保慕容雪的命,一个是慕容雪的心。沈吟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阿归,”她在心里说,“她什么时候写的信?”
【……长公主殿下在宿主出发后的第三天写的。写完之后,放在枕边一夜。第二天早上,才交给差役。】
“为什么放一夜?”
【……长公主殿下写了三遍。第一遍写了‘本宫等你’,觉得太长了。第二遍写了‘等你’,觉得太短了。第三遍写了‘等你回来’。放了一夜,早上起来看,觉得可以了。】
沈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写了三遍。”
【……是。长公主殿下从来不是会说很多话的人。但她在意每一个字。】
沈吟把包袱系好,背在肩上。
“走吧。还有三天。”
她站起来,牵着马,继续走。步子比刚才更快了。苏晚跟在她旁边,阿念蹲在马背上,尾巴轻轻摇着。王恒一家走在后面,王恒的母亲没有再说话,只是时不时看沈吟一眼,眼神复杂。
沈吟没有理她。她的心里只有慕容雪。
“慕容雪,”她在心里说,“灯还亮着。信我收到了。等我。”
傍晚,她们到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但比前几天的那个大一些。有一条主街,街两边有饭馆、客栈、布庄、杂货铺。人不多,但烟火气很足。有人在收摊,有人在做饭,有人在门口乘凉。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一缕一缕,在暮色中像轻纱。
沈吟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王恒一家住在隔壁,王恒过来打了个招呼,说“明天一起走”,沈吟点了点头。
晚上,沈吟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又看。
“等你回来。”
四个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每看一遍,心就跳得快一些。她把信纸放在枕头底下,和那条帕子放在一起。帕子上的梅花香已经闻不到了,但信纸上的梅花香还在,淡淡的,像慕容雪站在她身边。
“苏姐姐,”她说,“您说,她为什么只写四个字?”
苏晚正在整理床铺,头也不抬。
“因为她不会说很多话。”
“可是我想听她说很多话。”
苏晚转过头,看着沈吟。
“她不说,但她在做。她给你写信,她等你回来,她守着那盏灯。这比说很多话都重。”
沈吟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