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是京城来的?”沈吟问。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声音小了很多:“是……我们是礼部王侍郎家的。”
沈吟不认识什么王侍郎,但她点了点头。
“王夫人,”沈吟说,“出门在外,不要以貌取人。穿得寒酸,不一定身份低微。穿得华丽,不一定身份高贵。”
年轻女人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年长男人的头低了下去。年轻男人倒是抬起了头,看着沈吟,目光里多了一丝尊重。
“沈姑娘说得对。”他说,“在下王恒,这是我父亲、母亲。刚才失礼了。”
沈吟看了他一眼。王恒二十出头,眉目清秀,说话声音不大,但很诚恳。他穿着宝蓝色的锦袍,腰佩白玉,看起来是个读书人。
“王公子客气了。”沈吟说完,没有再说话。
王恒也没有再问。他让仆人把点心和水分了一些,送到沈吟和苏晚面前。
“沈姑娘,雨还没停,你们吃点东西。”
沈吟看着那些点心——桂花糕、莲子酥、绿豆糕,摆在小碟子里,整整齐齐。她已经好几天没吃过点心了。
“谢谢王公子。”沈吟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桂花的香,蜂蜜的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她想起了慕容雪。慕容雪也喜欢吃桂花糕,每次都说“太甜了”,但每次都吃。
沈吟的眼眶红了。
“苏姐姐,您也吃。”
苏晚拿了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沈吟问。
“好吃。”苏晚笑了。
雨下了一整夜。
沈吟没有睡。她抱着包袱,看着窗外的雨。雨丝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密密麻麻的,像一匹织不完的布。王恒一家在另一边睡着了,呼吸声很轻。苏晚靠在墙上,也睡着了。阿念蹲在沈吟腿上,尾巴卷在她手腕上,眼睛半闭着。
沈吟从包袱里拿出那条帕子,贴在脸上。梅花香已经闻不到了,但她还是能闻到慕容雪的气息——不是味道,是感觉。就像慕容雪站在她身边,不用看,不用听,就知道是她。
“慕容雪,”她在心里说,“灯还亮着。雨停了我就赶路。您等我。”
帕子上有她自己的眼泪,湿了一小片。
她把帕子折好,放回包袱里,放在同心灯旁边。灯和帕子,一个保慕容雪的命,一个是慕容雪的心意。沈吟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
雨声渐渐小了。
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沈吟站起来,把包袱背好。
“苏姐姐,天亮了。走吧。”
苏晚睁开眼睛,看着她。
“雨停了?”
“小了。趁雨小,赶路。”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阿念从沈吟腿上跳下来,蹲在苏晚肩上。
王恒也醒了。他站起来,走到沈吟面前。
“沈姑娘,你们要去哪里?”
“回京城。”
“我们也回京城。一起走吧,路上有个照应。”
沈吟想了想,点了点头。王恒这个人,看起来不坏。他父亲母亲虽然势利眼,但他不一样。
“好。谢谢王公子。”
王恒笑了。他让仆人收拾东西,牵马,准备出发。
年轻女人——王恒的母亲——站在旁边,看着沈吟,欲言又止。沈吟没有理她。
“王夫人,”沈吟从她身边走过,停下来,“下次出门,不要看不起穿得寒酸的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
王夫人的脸又红了。
沈吟走了出去。
苏晚跟在她旁边,嘴角弯着。
“你又怼人了。”
“没有。我只是提醒她。”
“你提醒得她脸都红了。”
沈吟笑了。
“跟慕容雪学的。”
天亮了。
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湿漉漉的官道上,泛着金色的光。沈吟牵着马,走在最前面。马背上是包袱和同心灯,阿念蹲在包袱旁边,尾巴卷在缰绳上。
王恒走在沈吟旁边,牵着马。
“沈姑娘,你在长公主府做伴读,辛苦吗?”
“不辛苦。”
“长公主殿下对你好吗?”
沈吟想了想。
“很好。”
“怎么好?”
沈吟看着远处的路。路很长,弯弯曲曲的,但尽头是京城。京城里有慕容雪。
“她每天给我留纸条。‘粥在锅里’‘药在炉上’‘今日有雨’‘多穿一件’。每个字都很短,但每个字都很重。”
王恒沉默了一会儿。
“沈姑娘,你很喜欢长公主殿下吧?”
沈吟看了他一眼。王恒的眼睛很清澈,没有恶意,只是好奇。
“嗯。很喜欢。”
王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太阳越升越高,路越来越宽。
沈吟加快了脚步。
灯还亮着。
慕容雪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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