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连夜进宫了。

皇帝召她议事。北境军报，萧衍受伤，前线需要有人指挥。朝堂上吵成一片，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有人主撤。皇帝拿不定主意，召慕容雪进宫商议。

沈吟送她到门口。

“公主殿下，您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你先睡。不要等。”

“我不困。”

“你骗人。你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沈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学会我的话了。”

慕容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沈吟的手，然后转身上了马车。马车走了。沈吟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光。

沈吟没有去睡觉。她走到花圃前，蹲下来，看着那些蓝色的花。五朵花在月光下静静地开放，花瓣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的。阿念蹲在花圃边，尾巴轻轻摇着。

“阿念，”沈吟轻声说，“你说，萧衍会没事吗？”

阿念看了她一眼，跳到她头上蹲着。沈吟没有赶她走。阿念的尾巴在她脸边轻轻扫着，痒痒的。

“阿念，你在安慰我吗？”

阿念“喵”了一声。

沈吟笑了。

慕容雪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沈吟坐在正殿的书案前，趴在一叠奏章上睡着了。她的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头发散着，银簪歪了，快要掉下来。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轻又慢。

慕容雪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然后她走过去，轻轻拿下沈吟发间的银簪，放在桌上。她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沈吟肩上。

沈吟动了动，没有醒。

慕容雪蹲下来，看着沈吟的睡脸。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好梦。

慕容雪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描摹沈吟的眉骨、鼻梁、颧骨。和以前一样。和以前很多次一样。

但这一次，沈吟没有装睡。她是真的睡着了。

慕容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花圃前。天刚亮，灰蓝色的，有几颗星星还挂在天上。五朵蓝色的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花瓣上挂着露珠。

慕容雪蹲下来，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露珠滚落，滴在她的手指上，凉凉的。

“萧衍，”她轻声说，“你答应过阿蘅。你要回来。”

沈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偏殿的床上。

被子盖到肩膀，枕头垫在头下，银簪放在床头。她坐起来，看到床头有一张纸条，月白色的宣纸，裁得整整齐齐，上面用清隽瘦硬的笔迹写着四个字——

“粥在锅里。”

沈吟笑了。她把纸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下了床，走到花厅。小米粥，桂花糕，酱菜，水煮蛋。比平时多了一碟——是豆腐皮。

青禾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青禾，你怎么了？”

“奴婢没怎么。”青禾擦了擦眼睛，“殿下说，让您好好吃饭。她进宫了，中午回来。”

“殿下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时辰前。她回来的时候，看到您趴在奏章上睡着了，把您抱回偏殿的。”

沈吟的眼眶红了。

“她抱我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青禾想了想：“殿下说——‘她又瘦了。’”

沈吟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低头喝粥，一口一口，把碗里的粥全喝完了。桂花糕吃了一块，水煮蛋吃了一个，豆腐皮吃了一碟。

青禾看着空碗，笑了。

“沈姑娘，您今天吃得多。”

“殿下说我瘦了。我要多吃。”

青禾笑着点头。

沈吟放下筷子，走到花圃前。五朵蓝色的花在阳光下开得正盛，花瓣薄薄的，几乎透明，阳光透过花瓣，在地上投下蓝色的影子。沈吟蹲下来，看着那些花，想起了苏晚。想起了她蹲在花圃前哭的样子，想起了她说“它们开了”时颤抖的声音，想起了她说“谢谢您”时握紧慕容雪的手。

“阿归，”她在心里说，“苏姐姐现在在做什么？”

【……苏姑娘在东厢房整理药材。小药在帮她。阿念蹲在窗台上看鸟。】

“她心情好吗？”

【……苏姑娘心情平静。她听说萧衍受伤了，说‘他会没事的’。她说‘萧衍答应过阿蘅’。】

沈吟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回到正殿。慕容雪还没有回来。她坐在书案前，帮慕容雪整理文书。军务的左边，政务的右边，加急的上面。她一份一份地整理，叠整齐，用丝带扎好。

她做这些的时候，心里很平静。

因为她在等。

等慕容雪回来。等萧衍回来。等花开。等春天过去，夏天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