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报是三天后到的。

这三天，沈吟觉得比三年还长。阿蘅住在公主府，慕容雪让青禾收拾了西厢房给她。阿蘅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东西。每天坐在窗前，看着北边的天空，一看就是一整天。沈吟端粥给她，她喝两口；端茶给她，她抿一口。她的肚子又大了一些，人却瘦了。

沈吟心疼她，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陪着她，坐在她旁边，不说话，也不走。

“阿归，”她在心里说，“萧衍会没事的，对不对？”

【……军报还没到。我不知道。但萧世子意志坚强。他答应过阿蘅姑娘。他会遵守诺言。】

“你也会说‘诺言’了。”

【……我在学习。宿主教得好。】

沈吟没有笑。她笑不出来。

慕容雪每天进宫。朝堂上吵得更凶了。有人主张撤兵，说“萧衍重伤，群龙无首，再打下去只会死更多人”。有人主张增兵，说“撤兵则前功尽弃，匈奴会卷土重来”。皇帝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慕容雪不说话。她站在朝堂上，听着那些人吵，一言不发。下朝后，她直接回府，把自己关在正殿里看地图、批奏章、写文书。

沈吟端茶进去，她喝一口。端粥进去，她喝半碗。端蜜饯进去，她说“太甜了”，但还是吃了。

沈吟看着她，心里很难受。

“慕容雪，”她从背后抱住她，“您不要一个人扛。”

“本宫没有一个人扛。”

“您有。您什么事都自己扛。”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放在沈吟的手上。

“本宫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吟的心揪了一下。慕容雪从来不说“不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奏章怎么批，朝堂怎么站，人心怎么看。但战争不一样。战争不是批奏章，不是站队，不是揣摩人心。战争是生死。是萧衍的命，是前线士兵的命，是玉门关百姓的命。

“慕容雪，”沈吟把脸贴在她的背上，“您不用知道怎么办。您只要做您能做的。剩下的，交给天。”

慕容雪没有说话。但沈吟感觉到，她的手在沈吟的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军报是傍晚到的。

沈吟正在花厅里陪阿蘅。阿蘅坐在窗前，看着北边的天空。夕阳把她的脸照得红红的，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泪光。

“阿蘅，”沈吟说，“今天有军报。”

阿蘅的睫毛颤了一下。

“什么时候？”

“应该快了。青禾去门口等了。”

阿蘅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沈吟握住她的手。

“不怕。萧衍答应过你。他说‘等我回来’。”

阿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青禾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气喘吁吁。

“军报！北境军报！”

沈吟站起来，接过信。信封上写着“八百里加急”四个字，封口处盖着红色的火漆印。她的手在发抖。

“沈姑娘，”阿蘅的声音在发抖，“给我。”

沈吟把信递给她。阿蘅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很薄，边角有些皱，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水浸湿了。阿蘅看着信，眼泪掉了下来。

沈吟不敢问。她等着。

阿蘅抬起头，哭着笑了。

“他没事了。军医说，危险期过了。”

沈吟的眼泪涌了出来。她蹲下来，抱住阿蘅。

“阿蘅！他没事了！他没事了！”

阿蘅哭着点头，把信纸贴在胸口。

“他说，‘我没事，等我回来。’”

沈吟哭得说不出话。

青禾站在旁边，也哭了。

沈吟跑去正殿。

慕容雪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奏章。她看到沈吟跑进来，脸色一下子白了。

“怎么了？”

沈吟跑到她面前，喘着气，眼泪还在脸上。

“萧衍没事了。危险期过了。”

慕容雪的笔掉在了桌上。

她看着沈吟，眼眶红了。

“真的？”

“真的。军报刚到。阿蘅看了。他说‘我没事，等我回来’。”

慕容雪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它流。沈吟走过去，抱住她。

“慕容雪，萧衍没事了。您不用怕了。”

慕容雪把脸埋在沈吟的颈窝里，哭了一会儿。她没有出声，但肩膀在发抖。沈吟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慕容雪的哭声停了。

“本宫没有哭。”她的声音有些哑。

“您有。眼泪在我脖子上。”

“……那是你的汗。”

“我的汗不会从您眼睛里流出来。”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本宫不说了。”

沈吟笑了。她捧着慕容雪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慕容雪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有泪光，也有笑意。

“慕容雪，您笑起来真好看。”

“……本宫没有笑。”

“您有。嘴角弯了。”

慕容雪的嘴角弯得更大了。她伸出手，把沈吟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沈吟。”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这里。”

沈吟把脸贴在慕容雪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慕容雪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敲鼓。

“慕容雪，您的心跳好快。”

“……是你的心跳。”

“不是。是您的。我的在左边，您的在右边。我听到的是右边的。”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本宫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

“听到你的心跳。也很快。”

沈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