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没有商量。我们都了解您。”苏晚的声音很轻，“您做了很多事，但您从来不说。”

慕容雪沉默了。

苏晚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慕容雪的手。

“谢谢您。”

慕容雪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没有抽开。

沈吟蹲在地上，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笑了。

下午，陆离来了。

他站在月亮门下，手里拿着一本书。那本书很旧，蓝色的宣纸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边角都卷起来了，书脊处有几道深深的折痕。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半臂，头发用木簪束着，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沈吟看到他，愣了一下。

“陆大哥？”

陆离走进来，站在花圃前，看着那些蓝色的花。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风吹过，他的衣角轻轻飘动。

“花开了。”他说。

“嗯。开了。”沈吟站在他旁边，“苏姐姐的花。”

陆离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本书。他翻开第一页，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拆一个易碎的礼物。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笔迹微微向□□斜，捺写得特别长——

“陆离，这本书借给你，记得还。——阿吟”

陆离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书合上，递给沈吟。

“还给你。”

沈吟愣住了。

“陆大哥，这是你的——”

“不是。是你的。第一世借给我的。现在还给你。”

沈吟接过书，手在发抖。她翻开扉页，看到那行字，眼泪掉了下来。

“陆大哥，你等了这么久——”

“不等了。”陆离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但沈吟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还给你，我就不等了。”

沈吟哭着握住他的手。

“陆大哥，你不用等。你不用还。你可以留着。”

陆离摇了摇头。

“留着，就会等。还了，就不等了。”他看着沈吟，目光很温柔，“阿吟，你幸福吗？”

沈吟哭着点头。

“幸福。”

陆离笑了。那是沈吟第一次看到他真心笑——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克制的弯嘴角，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那就好。”他说。

沈吟扑上去，抱住了陆离。陆离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吟的背。

“不要哭。”他说，“你幸福，我就幸福。”

沈吟哭得更凶了。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慕容雪站在远处，看着沈吟和陆离，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吃醋。因为她知道，陆离不是在抢。他是在放手。

晚上，沈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陆离。想他站在月亮门下，手里拿着那本旧书，说“还给你，我就不等了”。想他笑着说“你幸福，我就幸福”。想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背影很直，没有回头。

“阿归，”她在心里说，“陆大哥走了。”

【……是。陆离回书肆了。他走得很慢，但很稳。他没有回头。】

“他以后还会来吗？”

【……会。但不会再等。他是来还书的。还了，就不等了。】

沈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门口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慕容雪来了。沈吟没有装睡，她睁着眼睛，看着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了。慕容雪站在门口，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披散着。月光照在她身上，她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像。

“您来了。”沈吟说。

慕容雪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哭了？”她问，伸手轻轻碰了碰沈吟的眼角。

“陆大哥还了书。他说‘不等了’。”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他放下了。”

“嗯。他放下了。但我很难过。”

慕容雪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你难过，是因为你在乎他。他在乎你，所以他放下了。他不想让你难过。”

沈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慕容雪伸出手，把她抱在怀里。沈吟把脸埋在慕容雪的颈窝里，哭了一会儿。慕容雪没有说“不要哭”，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沈吟的哭声停了。

“慕容雪，”她闷闷地说，“您不会放下我的，对不对？”

慕容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会。”

“您说的。不许反悔。”

“……本宫从不反悔。”

沈吟笑了。她抬起头，看着慕容雪的眼睛。月光照在慕容雪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泪光，也有笑意。

“慕容雪，您哭了。”

“……没有。”

“您有。您的眼睛红了。”

“……那是月亮照的。”

“月亮不会把眼睛照红。”

慕容雪沉默了。

沈吟伸出手，轻轻捧住慕容雪的脸，吻住了她的唇。很轻很轻，像梅花落在水面上。

慕容雪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吻了很久。

沈吟微微退开一点距离，额头抵着慕容雪的额头，喘息未定。

“慕容雪，”她轻声说，“您知道吗？陆大哥笑了。真心的笑。他以前没有这样笑过。”

慕容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找到了自己。”

“嗯。他找到了。苏姐姐找到了。我也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

沈吟看着慕容雪的眼睛。

“找到了您。”

慕容雪的眼眶红了。她伸手，把沈吟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窗外，月亮很亮。

蓝色的花在月光下静静地开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