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回来的前一天,沈吟一早就醒了。
天还没亮,灰蓝色的,有几颗星星还挂在天上。她睁开眼睛,身边是空的——慕容雪已经去上朝了。但枕头上有一张纸条,月白色的宣纸,裁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四个字:“今日早回。”
沈吟拿着纸条看了很久。“今日早回”——不是“粥在锅里”,不是“药在炉上”,不是“多穿一件”。是“今日早回”。慕容雪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苏晚回来的前一天。沈吟要去城门口等她。
沈吟把纸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她下了床,走到窗边。天边有一抹橘红色,太阳快要升起来了。花圃里的五棵忘忧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最大的那个花苞已经鼓得快裂开了,花瓣的蓝色从缝隙里透出来,像一小片天空被包在里面。
“阿归,”她在心里说,“花今天会开吗?”
【……不会。花苞还在积累养分。预计明天或后天开放。】
“明天。苏姐姐明天到。花明天开。正好。”
【……是。苏姑娘选的日子很好。】
沈吟换了衣裳,去花厅吃早膳。小米粥,桂花糕,酱菜,水煮蛋。她吃了大半碗粥,一块桂花糕,一个水煮蛋。青禾在旁边看着,笑了。
“沈姑娘,您今天吃得多。”
“今天要去接苏姐姐。吃饱了才有力气走。”
青禾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
“青禾,你怎么了?”
“奴婢没怎么。就是……替苏姑娘高兴。她走了那么久,终于回来了。”
沈吟握住青禾的手。
“青禾,你真好。”
青禾擦了擦眼睛,笑了。
沈吟到正殿的时候,慕容雪已经回来了。
她穿着银白色的朝服,发间戴着赤金衔珠凤钗,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沈吟注意到她的眼下青黑比昨天重了一些——昨晚又没睡好。
“公主殿下,”沈吟走过去,“您今天回来得早。”
“嗯。朝堂上没什么事。”慕容雪看着她,“你今天要去城门口?”
“嗯。苏姐姐明天到。我想去等她。”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本宫陪你去。”
沈吟愣了一下:“您陪我去?”
“嗯。本宫今天没什么事。”
沈吟的眼眶红了。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慕容雪。
“慕容雪,您真好。”
“……本宫只是想去看看。”
“您就是想苏姐姐了。”
“……没有。”
“您有。您今天回来得早,不是因为朝堂上没事。是因为您想陪我去。”
慕容雪没有说话。但沈吟感觉到,她的手轻轻放在了沈吟的手上。
城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卖吃食的、卖水的、卖扇子的,挤在两边。送行的、接人的、看热闹的,来来往往。沈吟和慕容雪站在城门口的一棵老槐树下,看着官道的尽头。官道很长,弯弯曲曲的,消失在远处的山脚下。路面上有车辙印、马蹄印、脚印,层层叠叠,分不清是谁的。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越爬越高,越爬越热。沈吟的脸被晒得发红,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慕容雪从袖子里拿出一条帕子,递给她。
“擦擦。”
沈吟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帕子是月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沈吟绣的第一条帕子。不是寄给陆离的那条,是另一条。沈吟绣了两条,一条寄给了陆离,一条送给了慕容雪。慕容雪一直带在身上。
“您还带着呢?”沈吟问。
慕容雪的耳尖红了。
“……帕子而已。”
“这是我绣的。很丑。”
“本宫不觉得。”
沈吟的眼眶红了。她把帕子小心地折好,放回慕容雪手里。
“您收好。等我绣得更好看了,再给您换。”
慕容雪把帕子放回袖子里,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官道上人来人往,有骑马的信差,有赶车的商人,有挑担的货郎,有牵牛的老农。但没有苏晚。
沈吟从早上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下午。她的腿酸了,腰疼了,嗓子干了,但她没有走。慕容雪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走。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官道的尽头。
“公主殿下,”沈吟说,“她会不会不来了?”
“她会来的。她答应你了。”
“可是天快黑了。”
“天黑之前,她会到的。”
沈吟看着慕容雪的侧脸。夕阳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轮廓像是被镀了一层金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沈吟注意到,她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慕容雪,您在紧张。”
“……没有。”
“您有。您的手在抖。”
慕容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松开拳头,放在身侧。
“……本宫只是饿了。”
沈吟从袖子里拿出一包桂花糕,递给她。慕容雪接过,打开,拿出一块,咬了一小口。
“甜吗?”沈吟问。
“……太甜了。”
“您每次都说太甜了。”
慕容雪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桂花糕包好,放回沈吟手里。
“你吃。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沈吟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青禾说的。”
“青禾什么时候说的?”
“早上。你出门的时候,她塞了一包桂花糕给本宫。说‘沈姑娘一天没吃东西,殿下您盯着她’。”
沈吟的眼眶红了。她拿出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桂花的香,蜂蜜的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