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醒来的时候，慕容雪还在。

这是第一次。以前每次醒来，身边都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人已经去上朝了。但今天，慕容雪还在。她侧躺着，脸对着沈吟的方向，眼睛闭着，呼吸又轻又慢。

沈吟没有动。她怕吵醒慕容雪。

她看着慕容雪的脸。睡着的时候，慕容雪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醒着的时候，她是长公主——清冷、克制、不怒自威。睡着的时候，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眉头不皱，嘴唇微微嘟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有几缕发丝落在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飘动。

沈吟想伸手把那几缕发丝拨开，但她忍住了。

她就这样看着慕容雪，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刚亮，灰蓝色的，有几颗星星还挂在天上。梅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鸟叫，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会。

沈吟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很平静。

“阿归，”她在心里说，声音很轻很轻，怕吵醒慕容雪，“她还在。”

【……本系统——我。我观察到了。】

“她第一次没走。”

【……是。长公主殿下第一次在宿主床上过夜。】

“你说，她以后会不会每天都留下来？”

【……宿主可以问她。】

沈吟笑了。

她继续看着慕容雪。慕容雪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像两把小扇子。鼻梁高挺，从眉心到鼻尖，一条流畅的弧线。嘴唇是淡粉色的，上唇的唇峰像山峦的起伏，下唇饱满圆润。

沈吟看着她的嘴唇，想起了昨晚的事。慕容雪吻她的时候，嘴唇是温热的、柔软的、微微发颤的。她的舌尖探入沈吟的口中，与她交缠。她的手从沈吟的肩膀滑到她的后背，将她抱得很紧。

沈吟的脸红了。

“阿归，”她在心里说，“昨晚的事，你看到了吗？”

【……我关闭了视觉模块。宿主和长公主殿下亲密的时候，我都会关闭视觉模块。这是我对你们的尊重。】

“你什么时候学会尊重的？”

【……我在学习。宿主教得好。】

沈吟笑了。

“你关闭视觉模块的时候，做什么？”

【……我数数。数到一千，然后问自己‘可以开了吗’。如果觉得时间不够，就再数一千。】

“你数了多少个一千？”

【……昨晚数了七个。】

沈吟的脸更红了。

七个一千。七千。她和慕容雪吻了那么久。

慕容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吟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觉。她听到慕容雪翻了个身，然后感觉到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那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吟的心跳加速了。但她没有动。

那只手从她的头发滑到她的脸颊，指腹极轻极轻地描摹着她的眉骨、鼻梁、颧骨。和以前一样。和慕容雪深夜去偏殿看她的时候一样。

沈吟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睁开眼睛，握住了慕容雪的手。

慕容雪愣了一下。

“你醒了？”

“嗯。”

“什么时候醒的？”

“很久以前。”

慕容雪的耳尖红了。

“你装睡？”

“嗯。”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您会做什么。”

慕容雪沉默了。

沈吟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您每次来，都会摸我的脸。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颧骨。很轻很轻，像怕弄碎我。”

慕容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知道？”

“我知道。从第一天就知道。”

慕容雪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你不说？”

“因为我想让您摸。”

慕容雪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本宫没有摸。”

“您刚才摸了。”

“……那是帮你擦汗。”

“我没有汗。”

“……那就是有灰。”

沈吟笑了。

“您每次都说‘有灰’。上次说‘擦汗’，上上次说‘有灰’。您能不能换一个借口？”

慕容雪别过脸去，不看沈吟。

沈吟笑着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慕容雪的身体僵了一下。

“做什么？”

“亲您。”

“早上没洗漱。”

“我不介意。”

慕容雪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很复杂——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种沈吟说不清的柔软。

“沈吟，”她说，“你越来越放肆了。”

“您不喜欢吗？”

慕容雪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沈吟笑了。

她坐起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慕容雪的肩膀。

“您再睡一会儿。我去给您端粥。”

“本宫不饿。”

“您昨晚没吃晚饭。”

“本宫不饿。”

“您骗人。我听到您肚子叫了。”

慕容雪的耳尖又红了。

“……那是你的肚子。”

“不是。是我的在左边，您的在右边。我听到的是右边的。”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

“本宫要把它关了。”

【……长公主殿下，我关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