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目光转向沈吟——

停住了。

那双星目在沈吟脸上停留了三秒钟，然后上下打量了一遍——从头上的银簪，到身上的淡青色褙子，到腰间的白玉佩。

然后他笑了。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像一只大型犬。

“这位是？”他问慕容雪，但眼睛一直看着沈吟。

慕容雪的声音冷得像冰：“本宫的伴读，沈吟。”

“沈吟？”萧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意更深了，“好名字。人也好——”

“你看够了没有？”慕容雪打断他，语气比刚才更冷了。

沈吟注意到，慕容雪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她在吃醋。

而且吃得很明显。

沈吟在心里疯狂OS：天哪她在吃醋！她的未婚夫只是看了我一眼，她就吃醋了！而且吃得这么明显！她是不是怕我和她未婚夫跑了？等等，我为什么要和她未婚夫跑？我连正眼都没看他——

“沈姑娘，”萧衍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笑盈盈地说，“在下萧衍，镇南侯世子。幸会。”

他伸出手——是那种想握手的意思？

沈吟愣了一下。古代人握手？不太对吧。

她没有伸手，只是微微颔首：“世子好。”

萧衍也不尴尬，收回手，笑着说：“沈姑娘是太傅府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庶女，不出门。”沈吟简洁地回答。

“庶女？”萧衍挑了挑眉，目光又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太傅府的庶女，气质倒比许多嫡女还好。”

沈吟感觉到身边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她偷偷看了一眼慕容雪——长公主殿下的脸已经冷得能结冰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像是酝酿着一场暴风雪。

“萧衍，”慕容雪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是来见本宫的，还是来见本宫的伴读的？”

萧衍这才意识到气氛不对，赶紧收回目光，笑嘻嘻地说：“当然是来见表姐的。表姐，我娘让我来问你，下个月的春宴，你去不去？”

“不去。”

“那——”

“你可以走了。”

“表姐，我才刚来——”

“走。”

萧衍张了张嘴，看了看慕容雪冷得像冰山一样的脸，又看了看沈吟——沈吟正低着头，假装在研究自己手指的纹路，嘴角微微抽搐（其实是在忍笑）。

“那……沈姑娘，改日再会。”萧衍说。

沈吟感觉到身边的气温又降了三度。

“世子慢走。”她头也不抬地说。

萧衍走了。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钟。

沈吟抬起头，对上慕容雪的目光。

长公主殿下的眼神很复杂——有冷意、有委屈、有一种“你居然让他看了你那么久”的幽怨。

沈吟忍不住笑了。

“公主殿下，”她说，“您是在吃醋吗？”

慕容雪的耳尖唰地红了。

“本宫没有。”她说，声音还是冷的，但耳尖出卖了她。

“您有。您的耳朵红了。”

“那是热的。”

“现在是春天，不热。”

“……炭火烧太旺了。”

沈吟看着她那副明明吃醋了却死不承认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慕容雪的手。

“公主殿下，”她说，声音很轻很柔，“我只看了你。没看他。”

慕容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真的？”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真的。”沈吟说，“他从进门到出门，我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是谁。剩下的时间，我都在看你。”

慕容雪的耳尖更红了。

她没有说话，但反手握住了沈吟的手，握得很紧。

沈吟在心里笑了。

“系统，”她说，“她吃醋的样子好可爱。”

【……本系统观察到，长公主殿下刚才差点用眼神杀死萧衍。宿主认为这‘可爱’？】

“可爱死了。那种‘你敢再看她一眼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的眼神，太有魅力了。”

【……本系统无法理解宿主的审美。】

“你不用理解。你只要知道——她越吃醋，说明她越在乎我。”

【……本系统记录了这一逻辑。】

“记下来，以后用得着。”

——

当天傍晚，青禾送来了一封信。

信是太傅府送来的，说是王氏写的。沈吟打开一看，内容很简单：沈姝的婚事被“暂时搁置”了，对方原本已经定了庚帖，突然说“八字不合”，退了亲。王氏在信中质问沈吟是不是在长公主面前说了什么。

沈吟看完信，挑了挑眉。

“青禾，”她问，“这件事……是公主殿下的手笔？”

青禾笑了笑，没有回答，但那个笑容里写着“你懂的”。

沈吟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系统，”她说，“她是因为沈姝欺负我，才动的手？”

【……本系统无法确认长公主殿下的动机。但根据时间线，沈姝在正堂对宿主出言不逊后，长公主殿下当晚就派人去查了沈姝的婚事。】

沈吟的心又软了一下。

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但背地里把欺负她的人都记在小本本上了。

“系统，”她说，“我好像……越来越喜欢她了。”

【……本系统已记录。宿主对长公主殿下的好感度当前为——】

“不用报数。我知道。很高。”

【……是∞吗？】

沈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系统，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数学符号了？”

【……本系统一直在学习。】

“学得不错。继续努力。”

【……谢谢宿主。】

沈吟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她看向窗外——正殿的灯还亮着，慕容雪应该还在批奏章。

“系统，”她轻声说，“我想去看看她。”

【宿主请便。本系统不限制宿主的行动。】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在跟你分享我的心情。”

【……本系统已记录宿主的分享。】

“你能不能有点情绪反应？比如‘哇，宿主你好浪漫’之类的？”

【……本系统没有情绪模块。】

“你上次明明就有了。你上次说‘您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时候，那个语气分明是有情绪的。”

系统沉默了。

沈吟没有追问。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裳，朝正殿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传来青禾的声音：

“殿下，沈姑娘的嫡姐沈姝的婚事已经压下来了。对方退了亲，王氏正在家里发火。”

然后是慕容雪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嗯。继续盯着。她要是再欺负沈吟，本宫让她嫁不出去。”

沈吟站在门外，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公主殿下，”她笑盈盈地说，“我睡不着，来陪你。”

慕容雪抬起头，看到她的一瞬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的冷意全部融化成了温柔。

“过来坐。”她说。

沈吟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月亮很圆。窗内，烛火很暖。

沈吟靠在慕容雪的肩上，闭上眼睛。

她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但她知道，时间不会停。

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有很多事等着她们。

萧衍的婚约、太傅府的刁难、系统的秘密、前世今生的记忆……

但此刻，她只想靠在这个人肩上，听她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