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慕容雪已经走出了角门。白色的衣角在门廊尽头一闪而过，银色的梅花纹在阳光下最后亮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转角处。只有梅花还在落，一片一片，落在她赤着的脚背上，凉凉的。

沈吟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月白色的中衣已经皱巴巴的了，袖口的兰草暗纹沾了泥土，赤着的脚趾冻得发红。和慕容雪那一身精致到极点的白衣相比，她简直像个叫花子。

但慕容雪看她的眼神，没有一丝嫌弃。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宿主，您刚才的行为导致剧情偏离指数上升了15%。昭阳长公主对您的好感度已从0飙升至78。这不符合本系统的预设。】

“78？”沈吟在心里笑了一声，“满分一百的话，78是B+。才B+？我这么努力才B+？”

【……宿主，78已经是很高的分数了。正常陌生人之间的好感度起始值是0-10。】

“那她起始值是多少？”

系统沉默了一下。

【……65。】

沈吟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所以她在见到我之前，就已经对我有好感了？”

【……本系统无法确认。】

“你无法确认个屁。65的起始值，你告诉我这是陌生人？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宿主，请注意您的语言文明。】

“我文明得很。你先把数据解释清楚。”

系统沉默了。

沈吟没有追问。她抬起头，看着满树的梅花，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想，她大概知道这个“系统”是什么了。

一个让她远离慕容雪的系统——那她就偏要靠近。

——

沈吟回到太傅府的时候，碧桃从廊下跑过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脸惊恐。

碧桃是她的贴身丫鬟，十五岁，圆圆的脸，眼睛像两颗桂圆核，看人的时候一眨一眨的，透着天真的傻气。皮肤白里透红，身量娇小，穿着粉色比甲，里面是白色的中衣，头上扎着双丫髻，用红绳绑着，跑起来一晃一晃的。

“三姑娘！您怎么光着脚！衣裳也没穿好？这要让夫人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沈吟漫不经心地跨进门槛，“罚我抄《女戒》？抄就是了。反正我字写得丑，抄完也没人看得懂。”

碧桃急得直跺脚，一边给她擦脚一边絮絮叨叨。沈吟坐在榻上，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个旧木匣子。

她走过去，打开木匣。

里面躺着一支银簪，簪头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朴素得几乎看不出纹样。旁边还有一封泛黄的信纸，字迹歪歪扭扭：

“阿吟，娘对不起你，不能陪你长大。但你记住，娘很爱你。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这是原主的生母兰娘留下的遗物。

沈吟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她不是原主，但读到这封信的时候，心里还是涌起一阵酸涩。

“系统，”她轻声说，“原主的亲娘，是个好人。”

【是的。兰娘在原著中出场极少，但她是唯一对原主真心的人。】

“那我替原主记着这份爱。”

沈吟将银簪别在发间，将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木匣。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系统后台，那行红色的隐藏代码此刻正在疯狂闪烁：

【检测到关键剧情触发——“宿命重逢”。隐藏任务已激活：唤醒记忆碎片（0/7）。】

【警告：本系统并非原版万人迷系统，而是……定制版。】

而那行代码下面，还有一行更小、更隐秘的字：

【——公主殿下，您的指令已执行。第三十七世，攻略目标已就位。】

窗外，月亮爬上树梢。

沈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满脑子都是那个白衣女子——慕容雪转身时衣角扬起的弧度，她说“下次见面，穿好鞋”时眼底那一点似笑非笑的光。

“系统，”她轻声说，“你说，她为什么要我穿好鞋？”

【……本系统无法解读长公主殿下的意图。】

“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她关心我。她怕我着凉。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关心我有没有穿鞋——这说明她不是第一次见我。”

【……宿主的逻辑推理能力很强。】

“谢谢夸奖。所以，你承认她之前就认识我了？”

【……本系统没有承认任何事。】

“你沉默就是承认。”

【……本系统沉默是因为宿主不给本系统说话的机会。】

沈吟笑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被子上的梅花香淡淡的，让她想起慕容雪身上的气息。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一行红色的代码——只闪了不到半秒，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隐藏指令001：保护目标沈吟，优先级SSS。任何威胁到目标安全的因素必须立即排除。】

沈吟的眼睛猛地睁开。

“系统，”她说，“这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您该休息了。】

“别转移话题。‘保护目标沈吟’——谁是目标？我是目标？谁在保护我？你？还是……慕容雪？”

系统没有回答。

但沈吟注意到，那行红色代码又闪了一下，这次多了一行字：

【公主殿下日志更新：第三十七世，初见完成。她的吐槽能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强。本系统已被吐槽七次。但她在笑。值得。】

沈吟盯着那行字，心跳快得像擂鼓。

“系统，”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能看到慕容雪的日志？”

没有回答。

“系统？”

还是没有回答。

但沈吟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机械的电子音，而是极轻极轻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沈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她知道，这个系统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而慕容雪，也远不止是一个“长公主”。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就在沈吟快要放弃追问的时候，她听到窗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屋顶上。

然后是一声极轻极轻的猫叫。

“喵。”

沈吟猛地坐起来。

她确定——太傅府没有猫。

那这只猫……是哪来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下，屋顶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她看到窗台上有一片梅花瓣——不是从树上落下来的，是被人放在那里的。

花瓣上，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两个字：

“阿吟。”

那笔迹——和她的一模一样。

沈吟的手开始发抖。

“系统！”她在心里喊，“你在不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依旧沉默。

但沈吟注意到，脑海中那行红色的隐藏代码正在疯狂闪烁：

【紧急通知：外部信号接入——来源未知——信号特征与系统核心代码同源——警告——警告——】

然后，代码消失了。

系统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机械的平静：

【宿主，本系统刚才进行了一次自我重启。请问宿主有什么需要？】

“你刚才——没听到猫叫？没看到窗台上的花瓣？”

【……本系统没有检测到任何异常。】

沈吟看着手心里那片梅花瓣，上面的“阿吟”两个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不是幻觉。

有人——或者说，有“什么”——来过。

而且那个“什么”，和她的字迹一模一样，和她的系统核心代码同源。

“系统，”她缓缓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系统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长到沈吟以为它又要死机了。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宿主，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说。】

“什么时候能说？”

【……到了该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沈吟握紧了那片梅花瓣。

“好，”她说，“我等着。”

她躺回床上，将梅花瓣放在枕边。

月光照进来，照在那两个字上——“阿吟”。

窗外，那声猫叫又响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沈吟闭上眼睛。

她知道，这个故事，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而那个写着她笔迹的“阿吟”，那只神秘的猫，那个会叹息的系统，还有那个说“下次见面，穿好鞋”的慕容雪——

他们之间，一定有着某种她还未发现的联系。

明天，她要去问慕容雪。

直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