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吟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这床真舒服。
不像她租的那间老破小公寓里那张吱呀乱响的木板床——那张床她每次翻身都像在拉大提琴,隔壁邻居敲过三次墙。这张床柔软厚实,被子上有淡淡的梅花香,让人想赖上一整天。
第二个念头:等等,她家没有梅花香。她家只有泡面味和猫砂味。
沈吟猛地坐起来。
入目是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红木雕花架子床,挂着水绿色的纱帐,帐钩是银制的,錾着缠枝莲纹。对面一架黑漆描金的梳妆台,台上摆着铜镜和胭脂盒,旁边立着一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白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梅花清冽的冷香。
沈吟的大脑宕机了大约三秒钟。
她低头看自己——一双白皙纤细的手,不是她原来那双常年敲键盘、指节微微变形、右手腕还有鼠标手腱鞘炎的手。身上穿着月白色的中衣,料子是上好的丝绸,凉丝丝地贴着皮肤,袖口绣着几片兰草暗纹,针脚细密精致。
这不是她的身体。
“叮——”
一道清脆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
【恭喜宿主绑定“万人迷系统”!您已穿越到小说《盛世风华》中,当前身份为太傅府庶女沈吟。完成任务即可返回原世界。】
沈吟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啥?”
【宿主,您已穿越。重复一遍:您已穿越到小说《盛世风华》——】
“我听到了,”沈吟打断它,“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我是不是还在做梦。你再说一遍,我掐自己一下。”
【……宿主,您刚才已经掐过了。】
“那就再掐一下。”
【……】
沈吟又掐了一下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不是梦。
她深吸一口气,用她多年看网文积累的经验——准确地说,是看了八百本穿越小说积累的经验——冷静地问:“什么任务?”
【主线任务:攻略99个优质男性角色,获得他们的“真爱之心”。任务进度0/99。支线任务:拒绝所有女性角色的好感,避免偏离主线。温馨提示:宿主颜值已提升至SSS级,魅力值999+,任何与宿主接触超过三次的角色都将被强制产生好感。】
沈吟听完,大脑又宕机了三秒钟。
“九十九个?”她在心里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你再说一遍,九十九个?”
【九十九个。是的,宿主。】
“你是觉得我是时间管理大师,还是觉得九十九个男人排着队等我翻牌子?”
【宿主,本系统不评价宿主的时间管理能力——】
“而且,”沈吟竖起一根手指——虽然系统看不到,“我对男人没兴趣。我喜欢女人。你让我去攻略九十九个男人?你这是逼我出轨,而且是出九十九次。我这辈子连一个女朋友都没谈过,你上来就让我搞九十九个?你是在嘲讽我吗?”
【宿主,性取向可以通过系统调节——】
“你敢调试试看。”沈吟的语气忽然冷下来,“你敢动我的脑子,我跟你同归于尽。我说到做到。”
【……调节功能已锁定。宿主请继续。】
“还有,”沈吟竖起第二根手指,“你说我颜值SSS级,魅力值999+。那我还需要攻略?不应该是我往那儿一站,男人就自己扑上来吗?”
【……宿主,本系统不保证这种效果。】
“那你这个SSS级是假的?”
【是真的。但魅力值999+的意思是,接触超过三次的人会被强制产生好感。不是宿主什么都不做就会有人扑上来。】
“哦,”沈吟懂了,“所以还是要我自己去撩。那这个系统和‘万人迷’有什么关系?这分明是‘万人撩系统’——是我去撩别人,不是别人来撩我。你们这个命名是不是有问题?”
【宿主,本系统的命名是经过严格——】
“算了算了,”沈吟摆摆手,“不跟你纠结这个。第三个问题——”
她停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被窗外吸引。
透过雕花木窗,她能看到隔壁院子的围墙。围墙那边,有一棵很大的梅花树,花开得正盛,白茫茫一片,像是落了一层雪。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等着她。
“第三,”她说,“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人。就在隔壁院子。”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危角色——昭阳长公主慕容雪!本世界气运之女,剧情权重SSS+级!请宿主立刻远离!】
“高危?”沈吟挑了挑眉,“她吃人吗?”
【……不吃。】
“那危险在哪?”
【她会……宿主,总之请立刻远离!】
“不。”沈吟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凉凉的木地板上,“我现在就要去看看。”
【宿主!求求你了——】
“你一个系统,求人干什么?有点出息。”
沈吟推开房门,赤脚踩在冰凉的青石台阶上。三月的风还带着寒意,吹起她月白色的中衣衣袂,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那件中衣质地轻薄,被风一吹就贴在了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玲珑的曲线。披散的长发也被风吹起,乌黑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中衣、赤脚、披头散发。
“系统,”她说,“我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女鬼?”
【……宿主,这个问题不在本系统的回答范围内。】
“你就说像不像。”
【……有一点点。】
“那就对了,”沈吟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女鬼配公主,绝配。”
【宿主,您这句话的逻辑本系统无法理解——】
“你不用理解。”
她穿过小院,推开那扇通往隔壁的角门。
梅花树下,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那一瞬间,沈吟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是真的安静了。系统的警报声消失了,风声消失了,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系统你死机了?”
还是没有回应。
沈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关键时刻掉链子,这系统什么破质量。
算了,不管它。
她看向梅花树下那个人。
那女子身量高挑,一袭白衣如霜似雪。那衣裳的质地极其考究——是最上等的云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细腻的光泽,像是月光织成的。交领处绣着极细的银线梅花纹,针脚密得几乎看不见,只在光线流转时才会闪现出若有若无的光。衣料垂坠感极好,顺着她修长的身体线条一路垂下,在腰间被一条银色的丝绦轻轻束住,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
她的墨发只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了半束,余发散落在肩头和背后,乌黑的发和白如霜雪的衣形成了极致的对比。那白玉簪质地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和她衣裳上的银线梅花遥相呼应。
她的眉目是极清冷的那种好看——不是拒人千里,而是像雪山上的月光,干干净净。但她的眼睛是暖的。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看到沈吟的那一刻,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有什么很深很深的东西在里面翻涌。
沈吟看呆了。
不是系统的万人迷光环——她明确地感觉到,那是来自她自己心里的悸动。
然后她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中衣、赤脚、披头散发。
……社死了。
穿越第一天,在长公主面前,以女鬼造型完成了首次亮相。
“系统,”她在心里喊,“你现在可以出来了。我需要你帮我挖个地洞。”
【……宿主,本系统不具备挖洞功能。】
“那你能让我原地消失吗?”
【……也不能。】
“那你有什么用?”
【本系统可以提供情绪调节——】
“闭嘴吧。”
沈吟深吸一口气,仰起脸,对那个白衣女子露出了一个——她希望是“从容优雅”但实际上是“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姑娘,”她说,“梅花很好看,但不如你。”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土味情话?她是从哪个年代的土味情话大全里抄来的?2018年的抖音吗?
白衣女子微微一怔。
然后,那张清冷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那笑容像是千年冰雪第一次融化,美得让人不敢呼吸。她抬手轻轻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梅花瓣,那动作优雅得像在舞蹈,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腕上戴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衬得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
沈吟在心里疯狂尖叫:她在笑!她在笑!天哪她笑起来好好看!等等我刚才说了什么来着?梅花很好看但不如你?这也能把人逗笑?这个公主的笑点是不是有点低?
“太傅府的庶女?”白衣女子的声音清冽如玉磬,“胆子倒是不小。”
沈吟注意到,她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堂堂长公主,竟然在紧张?
等一下——她在紧张?她为什么紧张?该紧张的不是我吗?我一个穿中衣赤脚的女鬼都没紧张,你一个穿云锦戴玉簪的公主紧张什么?
沈吟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三秒钟,得出了一个结论:要么是这个公主社恐,要么是……她认识我。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公主殿下,”她说,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她只在古装剧里看过,“冒昧打扰,是这梅花先动的手。”
白衣女子——昭阳长公主慕容雪,看着她那个四不像的行礼动作,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你叫什么名字?”
“沈吟。沉吟的沈,沉吟的吟。”
慕容雪微微颔首,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沉吟……好名字。”
沈吟在心里想:这名字其实挺普通的。我上辈子叫沈吟,上上辈子可能也叫沈吟,我妈给我起名的时候大概是在沉吟——等等,我现在是不是在吐槽自己的名字?
“公主殿下呢?”她问,“我只知道您是长公主,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慕容雪沉默了一息。按规矩,臣女是不能直呼长公主名讳的。
“慕容雪,”她说,“复姓慕容,单名一个雪字。”
“慕容雪……”沈吟念了一遍,笑了,“果然是雪。人如其名,清清冷冷的,像雪。衣服也像雪,白得发光。”
慕容雪的睫毛颤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衣,嘴角微微弯起:“你喜欢白色?”
“喜欢,”沈吟说,“但你穿白色比我见过所有人都好看。”
慕容雪的耳尖悄悄红了。
沈吟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这句说得好!既夸了她,又没有太油腻。完美!
她们并肩站在梅花树下,安静地看花。风吹过,梅花瓣簌簌地落,落在慕容雪的白衣上,像是雪地上落了几片红霞。沈吟偷偷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白衣的肩头落了几片花瓣,银色的梅花纹和真花瓣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绣的、哪个是真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侍女的声音:“公主殿下——该回宫了——”
慕容雪收回目光,看向沈吟。
“本宫要走了。”
沈吟心里涌起一股不舍,浓烈得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等等,她们才认识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怎么就不舍得这个人走了?这是什么情况?一见钟情?她沈吟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好吧,她确实是。慕容雪长得太好看了,她承认自己肤浅。
“那……公主殿下还会来吗?”
慕容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会。”声音笃定得像在承诺。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吟,下次见面,穿好鞋。”
沈吟低头——她还赤着脚,中衣的下摆沾了泥,狼狈极了。但慕容雪说的是“穿好鞋”,而不是“穿好衣裳”。她不介意她穿着中衣乱跑,只担心她光着脚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