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戳穿身份,谢珉依旧不语,只抬眼望着她,深灰色的眼眸沉如寒潭,平静无波,任对方打量试探。
裴语半点没被挫到,反倒放柔了声线,尾音带亲昵:“还是说,你是偷跑出来的,乐时柒压根不知道,你来了这种地方?”
谢珉眉似是对这盘问全然无趣,手伸进裤兜,摸出手机,正想打车离场。
裴语往前走了半步,高跟鞋踩在水洼边上,溅起一点水花,她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一小距离抬起头,重新挂上那个笑容。
“她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裴语缓缓抬起手,伸出指尖竖起两根,而后又想到什么,改作五根,“不,五倍。如何?”
谢珉闻言,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未成形的笑意里带着几分冷漠:“不如何……”
他话音未落,便骤然抬手,因为他看到对方的手已然朝自己探了过来。
那只手带着淡粉色甲油,直直朝着他胸口伸来,意图顺着被冷汗浸湿的衣服领口,往更深处触碰。
谢珉眼睫微垂,精准钳住她的手腕,四根手指扣住对方的腕骨,拇指压在手背上,她的手就这么停在自己胸口前,不能再进一分一毫。
裴语眸色微怔,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却分毫动弹不得。腕间传来的力道带着强硬,分明在无声告知,若她执意硬来,下一秒,这截腕骨便会被生生捏碎。
“该死的。”
此时,乐时柒站在一扇门前,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谢珉的房间,在老宅的西侧,比佣人房大一些,比主人房小得多。
门是普通的实木门,没有雕花,没有装饰,漆面是深褐色,和走廊里其他十几扇门一模一样,但她认得。
乐时柒刚哭累了,昏昏沉沉睡了小半夜,醒来便去找谢珉。但双安说他出去了,傍晚出去的,没说去哪,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她没有多问,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这边来,似乎被什么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走过整条长廊。
上一次站在这扇门前,已是许久之前。
那时乐时柒睡不着,想找谢珉说话,怕惊扰旁人,便轻轻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她知道谢珉这个点肯定没睡,犹豫片刻,伸手拧动门把手,门竟没锁,一推就开了。
乐时柒本无意窥探,只是一场意外,没想到屋内浴室门恰好打开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
谢珉刚从浴室出来,发丝湿漉,水珠顺着发梢滚落,滑过肩头,沿着分明的胸肌线条往下淌,腰间只松松系着一条白色浴巾。
身形远比她想象中更结实,肩宽背挺,锁骨深陷,腹肌轮廓清晰,还挂着未干的水渍。
乐时柒脑子一片空白,画面太过清晰,所有的颜色一下子涌进脑袋太多了,处理不过来。
谢珉看见她,脚步微顿,并无半分窘迫,转身背对着她,飞快从床尾拿起一件黑色背心套上,将一切都掩进布料之下。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乐时柒看清了他的后背的一道长而扭曲的疤痕,皮肤褶皱凹凸,是当年那场大火,留在他身上的印记。
“抱歉,你找我吗?我刚洗澡没听到。”谢珉的声音如往常一样平静。
回应他的是门锁转动“咔哒”一声,被关上了。
乐时柒径直走进房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脱了。”
“二小姐?”谢珉抬眸看她,以为自己对对方有一出是一出的脑回路习惯了,但还是有出乎意料。
“我…”乐时柒想了想,这个要求似乎太无理取闹了,便轻声解释道:“想看看你背上那个疤。”
“都好了。”谢珉说。
可乐时柒并不想听他讲的:“我说,我要看。”
谢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终究,还是无法拒绝她任何要求。
他攥住衣摆向上一掀,将背心从头褪下,额前碎发被蹭得凌乱,遮住了眼底情绪。
谢珉转过身,灯光自乐时柒身后洒来,将她的影子覆在他背上,那道疤痕,比记忆里更显漫长狰狞。
她一步步走近,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木质沐浴香,往事翻涌,眼眶一热:“疼不疼?”
“不疼。”
“骗人。”
乐时柒指尖微动,刚要触上他的皮肤,手便被轻轻扣住。
谢珉回身握住,她没有挣开,反而又上前半步,膝盖抵到床沿。
两人相距不过一拳,乐时柒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蒸腾的热气。
“保护你是我的职责。”谢珉像是在告诫自己,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松垮垮,并未收紧。
“除了这个呢?”乐时柒抬眼望向他:“你有没有对我……”
“没有。”谢珉显少打断她的话。
乐时柒的手从他掌心里滑了出来:“你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