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时妍靠墙站着,怀里抱着一叠文件,短发别在耳后,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谢珉走过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乐时妍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虚掩的舞蹈房,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他们可能会有动作,照顾好柒柒。”
“好。”谢珉微微点了一下头。
乐时妍离开前再度开口,眼眸渐深:“如果那件事再上演,我会跟舅舅提,让你滚出乐家。”
“柒柒再舍不得,也没用。”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谢珉看着她,深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此那一次。”
乐时妍抱着文件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舞蹈房里的镜子,把杆,木地板,一切都和乐时柒上次离开时一样,她没有穿舞鞋,赤脚站在塑胶地板,脚底能感觉到冰凉。
她走到把杆前,双手握住,深吸一口气,想借用瑜伽砖,尝试着踮起脚。
脚踝处的疤痕被拉扯,疼痛像电流一样窜上来,她的脚背刚立起不到两秒,整个人往下坠。
乐时柒蹲了下来,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喃喃:“还是不行吗?”
没有人回答。
她蹲在把杆下面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听到脚步声靠近,也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问了一句:“姐姐走了?”
乐时柒一早察觉到了那个视线,独属于乐时妍的视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乐时妍总是怕她碎了,怕她丢了,怕她一转身就不见了。
乐时柒有时候觉得,姐姐比母亲还紧张她。
“嗯。”谢珉低应了一声,她这才缓缓抬起头,抬眼看向对方。
灯光自他头顶倾泻而下,淡淡的阴影将乐时柒轻轻笼住,她轻声问道:“姐姐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大小姐让我照顾好你。”
乐时柒嗤了一声,别过脸去:“我又不是小孩了。”
谢珉想了想说:“怕你太伤心。”
乐时柒声音低了下去:“她站了很久?”
“嗯。”
乐时柒没有再问,镜子里的她很憔悴,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眼下是两团乌青,嘴唇干裂。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如果我多陪陪妈妈,早些带她去做检查,也就不会一查出来就是晚期,也许她就不会走了。”
谢珉正要开口。
乐时柒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会以为我会这么讲吧?”
谢珉闭上嘴。
“是她不想要我们了。”乐时柒的语气很冷淡,“我们帮她抵制那母女进家门,她倒好,转头就跟老头说同意,是她放弃了。”
“她是我妈妈,我不怪她。”乐时柒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她沉溺于情爱,我也不怪她。”
“但如果是我。”她的声音越来越闷,而后抬眸,“谁背叛了我,我会…”
乐时柒顿住了,朝着谢珉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天真,又有几分残忍:“谢珉,你知道的吧。”
谢珉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轻,很浅。
“那我就给你递刀。”他说。
“我哪有那么暴力。”乐时柒眼里的火焰跳了一下,“如果是你呢?如果是你背叛了我呢?”
舞蹈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秒针一格一格地跳着。
灯光落在乐时柒的脸上,一半璀璨,一半藏在阴影里。她的眼睛很亮,左眼眼角下有一颗极淡的褐色泪痣,整个人像一朵盛开在悬崖边的花美得惊心动魄,又危险得一触即发。
“我不会。”谢珉说。
“男人的嘴不可信。”乐时柒捏了捏自己的脚踝,嘴角的弧度还在,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谢珉没有再说话,寂静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是他们之间惯有的那种安静,她闹,他守着,她说,他听着。
“要是哪天你骗了我,我就把你绑到我床上。”乐时柒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她的话语坦荡眼神露骨。
馋谢珉身子这件事,乐时柒似乎从很早就开始了,那个把她护在怀里的人,穿过浓烟和烈焰,仿佛是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神像。
就像现在这样,乐时柒的眼神直接,灼热,带着一种“我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的理所当然。
谢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过分近的距离。那双深灰色的眼眸移开,落在她赤着的脚上,像是在克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