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暮延掀起眼皮，声音带了点温度：“帮我一个忙。”
陈飞高举双手，像极了中大奖一样庆祝胜利，然后猛拍着他肩膀：“看吧，把我当你朋友，你赚回本了。”
罗暮延长吁一口气，从口袋掏出一个白色信封，递给陈飞，而他接过后，反复打量着。
最后问：“寄信？那我等一下……”
“不是，帮我给尹茉熹。”
他声音很淡，淡得微不可察的柔情。
陈飞愣了片刻，照着他说的去做，恰巧铃声响了，也回到自己班里。
学校禁止串班行为，所以这个任务才会交到陈飞手上。
他一进班门，径直走向尹茉熹课桌的方向，一言不发的将那封信放到桌面上，还特意用一本英语课压着。
尹茉熹踩着铃声回到班级，第一眼看见课桌多了一样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拿在手上，疑惑的说：“这是什么？谁的？”
隔壁同桌见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惊叹道：“哇，情书啊！”
情书……？！
她蹙眉，那感觉就像手里拿着烫手山芋。
……
不到一天，那封情书回归到罗暮延的手上。
情书握在手心里，一点点、慢慢地变皱，成了一个纸团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结果。
罗暮延皱眉：“她大概很讨厌我，连信封都没有拆开，再原封不动的还回来。”
尹茉熹和他要走的路太不一样了，所以他也没办法想象他们的未来。
不过啊。
如果她也和他有着一样的心意，那样的话，先不说要走到很久以后，也许他们可以一起走到不久后的将来。
……太可笑了，如今怎么还产生那种愚蠢的想法。
偏偏放学徬晚，在楼梯碰了个照面，她上行，他下行。
两人同时愣住，停下脚步。
对视的瞬间，各自继续迈步，就这么擦肩而过。
“那个……”
听见她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回头，直直地撞进她的笑容里，“图书馆关门了，你别跑空，不如早点回家。”
罗暮延点头。
其实内心迎来风云诡谲，是怎样的无措、不解、委屈、难受，稍不注意就会浮现出来。
——他喜欢她。
后来再正常不过的生活，每每见到尹茉熹总是多了一种不明的情绪，也滋生了要和她在一起的想法。
“罗暮延，出来一下。”
老师突然出现在班级门口，等罗暮延离开教室后。同学们眼里噙着促狭笑意，迅速聚在一块讨论他又犯了什么事。
校长：“你是我们学校的福星，保送资格的学生居然我们学校占一个名额，看来我们学校要创造奇迹了。”
罗暮延看着保送录取通知书，问：“那么我能提前离开学校吗。”
校长想了想，至少等年后才能让他离开，没有商量的余地。
离上课还有一点时间，罗暮延长腿一迈，径直走向尹茉熹的班级，然后停在门口，他抬头望向班级门牌，微抿唇。
第一个想和她分享这个消息。
可惜，她不会想知道的。
静默半响，罗暮延转身，离开班级门口，并没留意后方她失魂落魄回班级的身影。
轰——
距离家门还有几厘米，罗暮延顿了顿，前方传来一阵轰鸣声，是一辆贴了深色隔热纸的黑色进口车。
一看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有些犹豫，又有些胆怯。
这时有人从他家里走出来，瞬间对上视线。
“暮延啊！”
“……叔叔？！”
罗道金立刻跑到罗暮延面前，双手搭在他肩头上，上下打量着，着急问：“你还好吗？没发生什么事吧？”
“我没事，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他应声。
“走吧。”
“现在马上走吗？”
“没有时间收拾东西了，我们必须现在就去码头。”
“……”
就算不问要去哪里、为什么这样做，他也很清楚。其实看见叔叔的那一刻起，他猜到会是那样子的，但一定非走不可吗？
虽然他不是没有预想过这种情况，但现在——
罗暮延摇摇头：“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我要回学校一趟……”
话音未落，注意到有血从叔叔的手腕流下来，不禁让他皱眉，再启唇：“你受伤了？”
罗道金沉着脸：“暮延，没有时间让你去别的地方，我们必须直接离开。”
罗暮延当即冷下神情，不说话。
车子启动，他望向窗户外，想用眼睛记住这里的一木一草一花一树，多的根本记不完。
他淡道：“我们有可能再回来吗？”
“可能吧。”罗道金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如果活着的话，总有一天会回来。”
在这里活得太安逸，一时之间忘记了，其实他的处境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熟悉的风景过去了。第一次来到这个乡镇，迷茫的心情，熟悉的街道日复一日走过，周末时村民们会在大榕树下聚会、乘凉。
“叔叔，停车！”
随着一声轰鸣，车子猛地减速。还没来得及完全停下，开门，他跳下车，叫住前面的人。
“范太权！”
记得他是尹茉熹的同班同学。
虽然不知道范太权会不会帮他转达，但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如果能留下一丝希望再离开的话。
“你哪位？”
“帮帮我，和尹茉熹说我们会再见面……不是，帮我告诉她，祝她考上好的大学。”
像是嘱咐似的，罗暮延最后看了一眼又一眼，然后转身，没有一秒停留。他朝着车子跑回去，急忙地上了车。
那些浮想联翩的话对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真的能和她再见面吗？
再次见面真的对她有帮助吗？
明明他无法拥有正常的生活，以复仇为名的暴力顽固而逃亡，躲了又躲，任何地方都是安全又危险。
这辈子，和她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本以为还清晰可见的她的笑容似乎在脑海里消失得太快了，罗暮延捏着拳头，闭上眼睛，呜咽般的声音从紧闭的嘴唇上低低地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