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秒,罗暮延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你别管他,反正他说什么都不要听。”
“那么那位女同事也不能提?”
“……?”
“罗暮延,你真的好不坦诚。”
一片死寂。
淡淡流动不明的情绪在蔓延,似乎击中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
只是他没有开口的意图,冷静与平时无异样,不料尹茉熹开门见山,非得撬开他的嘴巴。
她声线温柔:“我喝醉酒那天,不瞒你说,我断片了。在后来慢慢的有了点印象,当时我乱说胡话没说完,你不要骗我了,你们公司聚餐没坐在一桌,其实是你不想和他们喝酒,怎么造谣自己说别人害怕你,况且你长得一点都不凶。”
这次抬起眼睛,两根食指撑起两边嘴角,示意让他笑一笑。然后,她继续说:“所以你约了人,我有眼力见,真的不需要特意追出来否认,并且扔下你同事不管,难道是我的手势不够清晰——”
“尹茉熹。”
连名带姓叫住了她,打断她往下说的话。
此时此刻,气氛一时凝固到零下。
“我们只是基于一个项目合作认识的,当项目结束后,自然而然合作关系就切断了,在你问出为什么之前,我想说,我的事用不着事无大小都要告诉你。”
“明白。”
伴随着她应声,罗暮延当即冷下神情,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随即,甩手走人。
只剩下尹茉熹站在寂静的街道上,伫立、沉思。
……
叮铃铃——
常去的咖啡店在门上挂了个风铃,清脆悦耳的响声能清楚知道来往客人,更像是一种欢迎仪式。
尹茉熹站在前台点单,依旧是黑咖啡,服务员手一顿,直接说了声不好意思,这才说明情况——由于磨豆机临时罢工,剩余的咖啡粉不够做出一杯咖啡,前几分钟已经压了很多单,要在九点半后才能恢复正常。
可下一秒,服务员扭头望向后面的工作台,又说:“刚刚做多了一杯焦糖玛奇朵,需要吗?如果客人不喜欢,我就帮你取消下单。”
尹茉熹出乎意料地点头。
等服务员递到她手上的间隙,瞬间有人从中拿走,便扭头看去。
正是罗暮延。
他将焦糖玛奇朵拿在手上,另一只手给尹茉熹塞了一杯黑咖啡,然后启唇:“喝我这杯。”
不到一秒,尹茉熹重新把两杯咖啡换回来,却听见他问,你不是不爱喝甜的,加上早晨你一定要喝黑咖啡。
“你管我?”她反问。
罗暮延噎了一下,神情未改,嘴巴翕动,毫无防备的对上她的眼睛。
尹茉熹微笑:“店员询问过我的意见,我说我要!今天就没想过喝黑咖啡,尝尝焦糖玛奇朵也不错,因此你还要和我换吗?”
不等罗暮延回答,她突然踮起脚尖,微微低下头,嘴唇抿着纸杯边缘,二话不说的喝了一口被他拿在手上的黑咖啡。
完全不像平时的味道。
见状,令他猝不及防,整个人僵了一下。
“喝了,谢谢你的好意。”
尹茉熹觉得不是什么大事,语气平稳,“昨天的事我没生气,你换咖啡也是试图找我搭话,不可否认,你有你的道理,即使是朋友,谁都不能踩在别人不愿意回答的问题上,怪我笨拙,也明白情绪上头会说一些赌气的话语。所以你扔下我一个人走了,是你不对,但我没有怪你,这次算扯平吧。”
“……不是的。”
“今天我心血来潮不想喝黑咖啡,你不可能逼我和你交换?那么一开始你就不应该点黑咖啡,是浪费,还是勉强喝完?如果加糖能掩盖那股苦涩吗,与其这样,倒不如你自私一点。”
虽然他现在面无表情,但一直盯着她看,就像吞下酸涩的果子一样僵硬又不适的感觉,非要定义的关系,既不是朋友,算不上陌生人,更像个较真的笑话。
我是谁?
你是谁?
我们是对方的谁?
已经不想深究一个个冒出嫩芽且不结果的问题。
尹茉熹看了眼腕表,“我要回公司了,希望下次见。”
转身,推门而出。
风铃声轻轻摇曳,突然觉得特别刺耳,对此充满了抵触的情绪。
罗暮延垂眼,视线顺着纸杯边沿打了个圈,才发现她留下一个嫣红色唇印。
深浅不一的纹路,反而清晰可见。
半响,他默默将纸杯转了半圈,在唇印的对面对嘴喝着咖啡,依旧是讨厌的味道,苦涩交织。
明明流向食道,既然反胃流想吐出来。
罗暮延自嘲的笑了几声,离开咖啡店,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并且捏着纸杯。
外面早就没有她的身影。
最后朝着反方向直走,他表面若无其事,似乎所有情绪掩藏在深邃的眼眸中,于是脚步都变得沉重。
纸杯捏扁后,扔进了垃圾桶。
恰巧对立的两个唇印紧紧贴在一起,无声无息、无意识的亲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