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光卖腌菜不够。你下一步要做三件事:第一,把腌菜的口味从一种变成三种:酸的、辣的、甜的,不同人喜欢不同口味,你要让每个人都能买到想要的;第二,不要只在村口卖。赶集的时候去镇上,人多,买的人就多。带上你做的试吃碗,让人先尝后买;第三,记账。每天卖了多少、成本多少、赚了多少,全部写下来。不会写的字用拼音,数字一定要准。"
第三页是关于苏老爹的事:"你帮我打听一下我爹到底怎么了,是咳嗽还是别的?吃药了没有?继母说没钱看病你别信,她给我弟买新鞋的钱从哪来的?你悄悄问,别让继母知道。"
信寄出去之后苏念又写了一封给苏大山的信。
苏大山是她继母的儿子,她同父异母的弟弟。按原著的人设是个好吃懒做的小混混,但苏念跟他相处了一年多,发现这人没那么坏,就是蠢。蠢和坏是两码事,蠢可以教,坏教不了。
信很短:"大山,爹身体怎么样?实话说。"
她不指望苏大山的回信能有什么有用信息,但她需要从两个不同的渠道交叉验证,这是前世做用户调研时的基本方法。
暑假前的最后一周,周大姐又来找苏念了。
"念念,小梅来食堂帮了一阵子了。她干活倒是不偷懒,就是毛手毛脚的。昨天蒸馒头把碱放多了,一锅馒头黄得跟金子似的,谁都不敢吃。"
苏念笑了:"学手艺哪有不出错的,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急。什么都想学,恨不得一天就把我十几年的本事全学去。我跟她说先把馒头蒸好再说别的,她不听,偷偷在后厨试着包饺子,把面粉撒了一地,被我骂了一顿。"
"急是好事,说明她有劲头。"苏念想了想,"阿姨,您别光骂她。回头我给她列一个学习计划,让她一步一步来。"
"学习计划?学做饭还有计划?"
"干什么都得有计划。"
周大姐将信将疑地走了,苏念在心里记了一笔:下学期开学之后给小梅正式列一份计划。先馒头,再包子,再家常菜,最后找一道招牌菜,一步一步来。
周大姐走了之后,张红丽凑过来:"念念你是不是在搞什么?你最近又回信又帮人出主意的,比居委会主任还忙。"
"我在做一个实验。"
"什么实验?"
"看一个人能不能用信件远程教另一个人做生意。"
"你说的是翠翠?"
"嗯。"
"你觉得能成吗?"
苏念想了想前世那些互联网远程协作工具:企业微信、Zoom、飞书、钉钉,但1979年没有这些,她只有信纸和邮戳。
"不知道,但值得一试。"
张红丽看着她在信纸上奋笔疾书的样子,前世的互联网术语经过她的翻译变成了"老客户是最好的客户"。这种感觉就像用白话文给古人解释量子力学,虽然不精确但好歹能听懂。
翠翠的回信通常需要两周才能到,但苏念不急,做产品最重要的就是——给用户足够的成长时间,不要急着催迭代。
不过她收到了苏大山的回信。
一行字:"爹就是咳嗽,已经吃了药,没啥大事,你别管了。"
苏念看了三遍,"别管了"这三个字让她比"没大事"更不放心。苏大山这个人,如果真没事他就不会加"别管了",他会直接不回信。加了"别管了"说明他知道有事,但不想让她管。
是谁不让她管?继母。
而且这封信的字迹比苏大山平时写的工整了一点,苏大山写字像画鬼符,但这封信的"别管了"三个字居然横平竖直的。要么是他特别认真地写了这三个字,要么是别人代写的。
如果是别人代写,那大概率是继母授意的。继母的目的很简单:不让苏念回来,苏念回来就会看到她挪用家里钱给苏大山买新鞋的事,就会追问苏老爹看病的钱为什么她不出。
苏念把信压在枕头底下,暂时不打算有下一步动作,但她在练习簿上记了一条:"苏大山的信疑点:字迹异常。可能被继母控制,需要从其他渠道(刘翠翠)交叉验证。"
前世做用户调研的方法论,现在用来分析自己的家庭,她不知道该说好笑还是悲哀。
大一结束那天晚上,张红丽在收拾行李,王小芳已经收完了,行李箱方方正正的,跟她的人一样规矩。
"念念你暑假不回去?"王小芳问。
"不回。"
"你不想你爹?"
苏念沉默了一秒,"想,但我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比回家看爹更重要?"
"准备打仗。"
王小芳和张红丽同时看向她。
"打什么仗?"
苏念笑了笑,没解释。她翻开练习簿,翻到最后一页。
"大一总结——
所有课程均已覆盖,部分涉猎大二大三内容。论文发表情况:校刊一篇,全国性期刊转载一篇。
社会关系网络:导师沈教授(学术靠山)、室友张红丽(信息枢纽)、室友王小芳(铁饭碗派代表,观察样本)、数学系陆北辰(核心协作者,附加属性:好看)、打饭阿姨周大姐(基层人脉+女儿小梅可培养)、村里刘翠翠(远程创业实验对象v0.1)。
真正的战场不在考试,在三中全会之后,倒计时开始。"
她合上本子。窗外的知了在叫,远处有人放邓丽君的歌,旋律弯弯绕绕的飘过来。
明天去买第三本练习簿。这一本快写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