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把袜子拧了一下，晾在窗台上。

"袜子不会因为我上了期刊就自己变干净。"

张红丽看着她，嘴巴张了两秒合不上，然后憋出一句："你这个人——简直不是人类。"

苏念觉得这个评价某种程度上很准确。

接下来几天，系里的气氛变了。

变化是从一些小事开始的，走廊里遇到苏念的时候，有人的目光会多停留两秒；阅览室里她坐下之后，旁边的座位会在十分钟之内被占满；吃饭的时候有不认识的学长端着餐盘凑过来问"你就是写那篇价格机制论文的苏念吧"。

也有些不友好的，比如——周志远，他在系里的小范围讨论会上公开质疑了苏念的这篇论文。

"价格双轨制的提法过于超前，缺乏可操作性。"他推了推眼镜，"一个大一学生没有做过任何实地调研就提出这样的理论框架，这不是学术创新，这是空中楼阁。"

这个讨论会苏念没去，她连请帖都没收到，是张红丽事后转述的，转述的时候添油加醋了不少细节，但核心观点应该没变。

苏念听完之后问了一个问题："他有说具体哪里不对吗？"

"他说你的数学推导有问题，说你那个什么'弹性系数'的计算方法不规范。"

"他说错了，我的推导是对的。"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帮我做推导的人是全国数学竞赛的种子选手。"

张红丽："……你是说陆北辰？"

"我没说名字。"

"除了他还有谁？"

苏念没回答。

但她决定做一件事，周志远的质疑不能不回应，不是因为她怕，是因为在学术圈里沉默会被解读为"默认"。她前世做产品经理的时候学到过一个道理：竞品攻击你的时候你可以不还击，但你必须让市场知道你不是不能还击。

她花了三天时间写了一篇回应文章，不是骂战，是用更严密的数据和更扎实的逻辑把她的理论再推导了一遍。这次她加入了陆北辰帮她做的博弈论建模，把"价格双轨制"的数学基础从简单的供需曲线升级到了纳什均衡框架。

文章写完她交给了沈教授，沈教授看了半个小时，摘下眼镜擦了两遍。

"你这篇比上一篇更——"他想了想，"更无懈可击。"

"发哪？"

"还是校刊，这次不需要别人来转载，想看到的人自然会看到。"

校刊发出来之后，周志远沉默了。不是三天那种沉默，是整整两周没有在任何场合提过苏念的名字。

张红丽的评价是："他被你堵得连嘴巴都张不开了。"

苏念的评价是："他只是在准备下一轮攻击，聪明人不会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她在练习簿上记了一条："学术对手周志远。危险等级：中。特点：钱教授的学生，计划经济派，擅长抓细节。弱点：没有做过实地调研（跟我一样，但我不会被这个弱点困住，因为我知道未来五年的实践结果）。应对策略：用数据碾压。"

晚上她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陆北辰已经坐在那张固定的桌子上了。他面前放着一碗面，旁边放着那本杂志——《经济研究参考》。

他翻到了她论文的那一页，在第四十九页的页边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三行字。

苏念拿过来看了看。

第一行："第三节的数学推导可以用更简洁的方式表达。"

第二行："'价格双轨制'这个概念如果用博弈论框架重新建模，会更具说服力。"

第三行："写得好。"

前两行是数学系的人典型的表达方式——先挑毛病，第三行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苏念把杂志推回去。

"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书店只剩最后一本了。"

最后一本，他专门去书店买了最后一本。

"谢谢你的修改建议。"

"嗯。"

"你要是能帮我做一下博弈论建模的数学部分，下一篇论文会更完整。"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苏念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两个信息：一是他愿意，二是他在想"你是怎么知道博弈论的"。

但他没问。

"可以。"他说。

两个字，跟"支持"一样干净。

苏念在练习簿上加了一条记录："数学系外援升级：从'帮忙检查推导'升级到'联合建模'。使用成本：零（暂时）。售后服务：依然没有说明书，但响应速度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