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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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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里间和外面只隔一道铝框的磨砂门,贴一张“闲人免进”的手写纸。

朱红和肥尸两人似笑非笑看着她。

许立花镇了镇心神,不慌不忙解释:

“前几天,阿sir通知我去惩戒署认人,噢,就是我刚在外面说寻人启事的那位,结果去了才知道,是同名同姓,不是同一人。”

“那日在惩戒署里偶遇肥尸哥,我眼睛生,没认出来,招呼也没打,是我失礼。”

在港岛待久,她的谎话愈来愈信口拈来。

朱红爽朗走过来,拍几下她的肩头,安慰许立花别紧张,又嗔怪她太客气;她说她与肥尸只是义姐弟,长得不像,又只见过一次,当然认不出来:

“还记得我服装厂刚开起来有一阵,资金不够,这小子天天坐管口,吓死人呐。”

肥尸吃着朱红递来的奶油蛋糕,翘着腿,吊儿郎当:

“我们青龙帮又不是街边放贷的散仔,还不上钱就绑人要赎金,太低级;按规矩来的话,也是先收了你的买卖,榨不出钱了,才将人扔海里喂鲨——”

他话音未落,便被朱红打岔,不再说下去。

许立花要去车间送稿子,同两人道了离开。

她心不在焉在车间坐下来,脚不小心踩在踏板,锋利的针夹吱嗡吱翁差点戳穿手指,这才回过神。

可台面上的布料已经被她扎穿一个洞,交给工人一看,已经不能再用,丢掉却怪可惜,工人劝她不如拿这破布做点东西,只要不是太过分,工厂通常不管。

她脑中闪过,想起之前朱红送的杂志上,金发模特穿牛仔裤的那一页;下一秒便将缝纫机的线头穿好,吱嗡吱嗡开始踩踏板——

缝纫机算是她的老本行。

她先前在荔城中专三年,毕业后包分配,直接进了荔城纺织厂,在整理车间待了一年,叠布捆包,什么琐碎做什么。

过一年因许立花表现尚可,被调去裁剪车间,主要做松布、拉布,带她的师父刚教到画版排料,还没上手,她就收到钟述文的信,着急忙慌去了港岛。

等手中针线终于停止,外面已是黄昏破晓,工厂早就下班;许立花收好东西,又坐巴士去了旺角档口,在吴姐素面摊点一碗阳春面,说要送小雅一件新衣服。

“牛仔裤——哎呀,你给自己做一身多好。”

吴姐觉得不好意思,往许立花碗里多添了面条和冬菇,坚决不肯收她面钱。

小雅在学校里都是穿改后的旧衣服,一件旧牛仔裤也就一百多块,崭新的却要翻个三四倍,更别说是太古广场,中环那些地方,即便现在穿牛仔裤的人满大街都是,但对于贫困区的内地劳工来说,仍旧有些力不所能及。

许立花正在温习一会要去夜校上的英文课本,看着小雅举着牛仔裤开心地在身上比划,欣然地吸一口碗里的汤水,旺角闹市里仍旧是嘈杂,不远处传来许多吵闹,吴姐忧愁地看着她:

“最近旺角这片总是起冲突,听说是许多小服装厂不肯签合同,那些画佬便钻空子一稿两卖,本身厂子就多,信息散,碰不上也就罢了,但最近又开始严打居留证,连画佬被查得底儿掉,加上那劳工签证一出来,又有不少偷渡客进了小黑屋,连违规□□的中介都进去不少,阿sir天天来盯人。”

吴姐还劝许立花这段时间少来旺角,尤其是在她劳工签证还没正式下来之前:

“我是不怕,我那探亲证还有大半年时效,倒是你,陈香兰给你办的证件经不起细查,你以后去报社登寻人启事都得小心点——对了,你那朋友找得如何?”

许立花翻单词页的手停下来,嘴里还在背“awkward”(别扭),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干笑两声,摇摇头。

夜校下完课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等人流慢慢散了,许立花和同学道了别,在路边边等巴士,边研究起那部珍珠白的传呼机,她还未曾用过。

记号码的本子就在手拎包里,许立花磨磨蹭蹭在里面翻零钱,恰逢老唐楼前的霓虹灯字光半浮,巴士到站,她飞跃上车,手指停在传呼机的按键上,却还是犹豫地,不按下最后一个数字。

传呼机最后被安然无恙放回包里。

次日下午,许立花誊稿誊得越发快,连带晓佩的工作也帮着完成一些,晓佩便准了她提早一小时下班的请求;她回到宿舍痛快洗了个澡,拿吹风机吹未干的旗袍和内.衣,怕时间来不及,便穿着微黏的衣服坐上巴士,赶在第一波下班潮,在“皇室大厦”站下了车。

前台的侍应生已经认识她。

“今日礼拜五,邓生不来公司的。”

对方这回态度平和不少,恭敬地给专线打去电话,得到的回应是,马上会有车辆来接许立花。

许立花却惊惶地抢过电话说不用,她只是来找邓亦白还钱,只要将钱亲自还给邓亦白就好,谁知电话里一阵轻笑,她听出来是阿癸的声音:

“许小姐,您上次还给邓生的钱,只过了四天。”

许立花轰隆一声,立刻想起她主动提出还钱那次,分明说过是一周还一次钱。

她讪讪地挂掉电话,在大厅的沙发坐下来,只觉身上旗袍透着潮气,怎么都不自在,就像某件乐器被人发现有瑕疵一样令人窘迫——

这种窘迫从她上车起,一直延续到进入太平山的公馆,也就是邓亦白住的地方。

珍婆见到许立花,领她去了一间书房,热情地在她面前放下凉茶和点心:

“邓生回老宅子看望弟弟和太太们了,很快就回来,许小姐吃饭没有?”

她摇头,只端起一杯凉茶抿几口,说自己最近减肥,不吃晚饭。

珍婆瞥一眼许立花单薄的身板,贴身的旗袍将她纤细腰段束得如纸片一般,她笑一笑,并不说破。

“我不知邓亦...邓先生还有弟弟?”许立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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