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姐,你在哭吗?”
邓亦白又问了一遍,语速比第一遍快。
她肺中的空气稀薄得简直可怜。
久久未吭一声,她甚至来不及思考,邓亦白是怎么认出的她;只突然冲上前,挂掉电话,狼吞虎咽地将号码吃进肚子里。
雷虎笑得放肆:“没关系,可以回拨。”
他边拨边蹲下身,亮出上回被许立花用匕首划伤的手臂伤口,放低声音:
“放心,不打脸,你还得靠这吃饭呢。”
许立花惊疑地抬头,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秒,便是铺天盖地的一阵毒打,对方尽挑被衣服盖住看不见的地方踹去,还故意控制力度,后背,腹部,关节,最后甚至是掌心——
她强撑住眼皮不让自己晕过去,若是失去意识,身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不知道会遭受什么;
朦胧中,她好像听见雷虎在跟邓亦白索要一个庞大数字的赎金。
他听起来很冷静,向雷虎确认她的安危,而没有怀疑这是否是一个诈骗电话,就连面对绑架犯也要使用“请”这样的礼貌称呼。
他在这种场合,也要维持绅士风度吗。
雷虎将电话放到她耳边,掐她胳膊:“说话啊三八!”
许立花痛呼一声,听筒那头传来死一般的寂静,她湿润地合上眼——
她怎么会产生期待有人来救她的念头,人恒自救,不应寄于他人。
“我会来。”
邓亦白的声音空旷地响起。
许立花眼中世界渐变成圆点,就像望远镜的镜孔。
她想起初去教养院时,她翻墙逃跑未遂,被罚困在锁紧的暗室,钟述文明明也怕黑,仍每天蹲守门外陪她聊天,对她说-他会来;
还有他启程去港岛的当晚,船笛即将鸣响时,他忽然跳下来,第一次触到许立花的手指,彼此不说话,脸颊滚烫,心情却是那样轻盈。
他那时也说了“我会来”。
或许是她的感冒还未好透,额头又烧起来了,恍惚中,她竟然还看见邓亦白;
他的西装皮鞋熨贴齐整,衬衫纽扣要扣到顶格,宽领带束过他隐露青筋的脖颈,却只叫人更关注他肌肉迭伏的胸腔,定要狠狠地按上去,撕扯开白衬衫,看看里头到底藏了什么样的心肠,是软是坚,是黑是白。
人在生病的时候是不轻易苛待自己的;她果真迎了上去,小掌包裹住结实的馒头块,却比她爱吃的荔城大馒头要石更一万倍,她像常做的梦中那样,亲昵地贴上去,只觉滚烫异常,要快快吃下去,否则凉了就失去风味,她张开嘴——
微微凉的鼻尖,有小麦和木头的清香,她蹭了蹭,仿佛感受到红印馒头上的小福点,也像她那枚落灰的过敏药膏盖,圆坠形状;嗷呜咬上去,却失望至极。
她啍了一口,只有满嘴的衣料味。
“立花。”
“馒头块”竟然喊出她的名字。
“疼不疼。”
还关心她的身体。
猖狂的小掌被温柔地抓在另一只大掌,手心粗粝却有温度。
许立花松开濡.湿的嘴唇,从咬馒头的游戏里,速速降落。
她半睁开眼睛,却看到邓亦白锐利的瞳孔边缘,是褐绿色。
不是馒头,是梦。
邓亦白将外套拢在许立花雪白的旗袍上,单手稳稳托住她的股处置于臂弯,手指却不碰到肌肤,另一只手抚去她被血水黏染的发丝,像小猫一般,因受惊浑身哆嗦,发出低低的唔叫;
他瞥见她玉肌冰骨处的一抹斑红伤痕。
雷虎和他的几个小弟四仰八叉地被阿癸捆起来,狼狈倒在地上,眼中忿忿:
“按照约定说好的收钱办事,堂堂邓生也食言?”
爬满绿色霉斑的废旧工厂,到处是铁锈和管道垂落的腥潮;邓亦白掏出消毒手帕,轻轻覆在许立花的口鼻下:
“食言?我最近确实该食一食盐,辟辟邪;收钱办事?因为收钱在先,所以事便也办得不尽心,还要起尾注,博大雾?我可不知道你们还有这样的行规啊。”
他表情镇定,说话也不紧不慢,甚至还有闲心擦拭怀中人嘴角的濡湿。
雷虎眼神不甘,他忽然发觉这几天的一切不过是白费力气,被水警抓,又不合常理地被释放,遇到个脑袋有疤的宾佬向他抛出橄榄枝,再是去诓骗饭店那个蠢材经理去押马,最后他竟然又被......
圈套,分明是一场圈套!
“你个六亲不认的小人,过河拆桥!活该被——”
许立花耳边传来叮铃咣啦几声,她腿脚下意识蹬几下,又被轻柔的托住股,稳稳往上提一番,她疼得只能睁开一点眼睛,入眼却是一片些许凌乱的衬衫,面料颜色却有一些不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