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昨日她让邓亦白将她和钟述文的照片送来旺角。

许立花拜托了隔壁摊的大哥帮忙照看一会摊子，不尴不尬地走到那辆大黑车旁边，将旗袍袖口开线的地方藏进去，摆出一副客气的表情，这才敲了敲全黑的车窗。

没人应。

许立花又叩了好几下，仍旧没有反应。

莫非不是邓亦白的车？

她探身往前走，正想去看车牌前的数字，背后车门呼啦一下推开，她疑惑地转过头，一捆麻袋便昏天暗地套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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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虎哥，这是我们饭店最靓的陆妹了，她居留证是有问题，抓去也没事....但是我得提醒你，这妹钉前几天和恒裕集团那位邓——”

“废什么话啊，输光仔？我好心带你玩，你才一天便输了个精.光，还倒欠！说出去，我雷虎在深水埗还混不混了？”

嗡嗡作响的汽车马达内，是陈经理和雷虎的声音。

许立花双手被绑在前面，嘴里塞了抹布，头上还套着麻袋，什么也看不见。

这下她没有匕首，割不了绳子，看不见窗户，也跳不了海，甚至连发声也难以做到。

她双眼沁出泪，港片里的那些剧情，又一次在她的现实生活上演。

她在港岛从未主动招惹过是非，打工挣钱，画画卖稿，皆是自力更生。

连钟述文当时去港岛要做生意，投资股票挣本金，找许立花借钱打欠条，对方要写双倍利息给她，她不肯，不仅因对方是一同从教养院出来的哥哥，如亲人一般，更因她坚信，这世上没有白白可以得到的东西。

为何是她，为何总是她？

她不做坏事，可坏事偏偏总找上她；她拼命反抗、切割，可鬼怪偏偏越要纠缠。

许立花咬牙咬出一嘴的血腥味，嘴里呜咽出声，单薄的背脊被人狠狠踢一脚，她被强拽着下了车，一股阴森潮冷的气息扑来，脚底是不硬不软的沙土，四周的环境似乎空空荡荡，有钢铁一般的回音。

头套和抹布被掀开，许立花睁开眼，只见雷虎一脸凶刹站在面前，后面站着三四个纹身小弟，举着电话甩到她面前，正阴测测地盯着她：

“打电话！给你亲人好友都打一遍，什么时候凑齐赎金，你就什么时候可以安全地离开。”

“我父母早死了。”

许立花吐掉嘴里的血水，眼神恶狠狠地瞪着这些人，强撑镇定，嘴角忽然勾笑：

“而且我有肺痨和爱滋，你们要是想动我，大不了就是一起死咯，反正我也活不了多长，黄泉路上一起互殴好了。”

她怕雷虎不信，还看一眼不远处手嘴都被绑起来的陈经理：

“是吧经理，前段时间我手上长红疹子的事情你没忘吧？这么说来，还得谢谢你出卖我，不然——啪！”

许立花脸上扎扎实实挨了一掌。

“三八，叫你打电话就打啊！”

打她的人是雷虎身后的小弟；那人不耐烦地还想打她，却被雷虎一脚踹翻，痛苦地砸在墙上。

雷虎在她面前蹲下来，眼神狡诈贪.婪，仿佛要吃人：

“小姐呀，我们收数的也是有职业操守的，只对钱有兴趣；港岛有句话叫磅水挡灾，我只是叫你打打电话啦，又不是把你卖去那种地方，何况，那地方谁管你有没有得病啊？”

“打！”

雷虎捡起纸笔朝她甩过去，解开她双手的麻绳，掰开她手指让她写号码。

许立花仍旧强硬地扭过头，对方见她软硬不吃，眼珠子一转，又说道：

“我记得你帮工的那个面摊老板娘有个女儿对吧，今年几岁啦？”

她眼泪瞬间凝固。

“哎呀，几岁倒是不要紧，你说港岛才这么点大，安不安全倒是很要紧呢。”雷虎继续说。

“你们不准动她。”

许立花流下泪来，仿佛她的一切都不再受自己控制，她的筋络五脏，都被缝上了难过的走线，吱吱呀呀，像可悲的老鼠。

她写下钟述文那串永远打不通的电话。

漫长的“滴度”声过去，无人响应，和过去一个多月她的结果一样。雷虎气愤地往她腹部揣去：

“写，给劳资写！要是下一个再打不通，你知道谁会来陪你，对吧。”

许立花的旗袍开了线，整条手臂露出来，她只能捂住；心存侥幸地写下楼下电话亭的号码，内心祈祷，别接，千万别接.....

“滴”一声，电话接通。

小女孩细嫩柔软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喂，喂？奇怪，怎么没有人应啊，妈妈，是不是立花——”

许立花猛的扑上去，冷静地挂掉电话；“记错了。”

雷虎抽出几张吴姐和小雅的照片拍在地上，显然是跟踪多日，早有准备；他轻蔑笑几声：“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只有一个电话了。

她记得的，只有那一个电话了。

泪水簌簌而下，浸.湿纸张，仿若要蔓延至四周，到所有阴森潮冷的地方去；一如那天她失去重力，跌进汪洋古水的死寂心情。

她阖上眼睛，还是写下那串数字。

电话很快接通，一道沉稳儒雅的男声，如预料那般，透过听筒沙哑的音质，输送到耳边：

“您好，我是邓亦白，请问是哪位？”

许立花无声哭泣，说不出话。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没有别的——”

听筒那头停滞一瞬，而后传来阵阵窸窣声，像是他从某个地方忽然站起来：

“许小姐，你在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