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妖异,血光漫天。
厉鬼屠亲,满门尽殁。
……
神魂一事,幽渺难寻。乌道严几番想要剥离前尊主的魂魄,都不得其法。
两道神魂都执念太深。
乌道严只能在血月前后、在那段神魂最不稳定的时期,以闭关来压制。
也是因这萧墙之祸,乌道严神魂有缺,那之后所生子女大多先天不足——或活不过成年,或直接夭折。
乌道严生生经历过几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乌珩则说得没错,乌道严确实可怜,众叛亲离,孤苦鳏寡了一辈子。早逝的女儿和独孙,可能是他悲苦人生中,唯剩的慰籍了。
殿内漆黑沉寂,宁音说完,姜予安亦是沉默了很久。
在做场萧墙祸事里,没有人是赢家…
姜予安轻声问:“那你最后,有让老爷子魂飞魄散吗?”
隔了很久,宁音回:“没有。”
他望着窗外的盈月,神色难辨:“我只能送他下去见祖母…”
他语气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声音极轻,像在自言自语。
姜予安大抵猜出了些他的心思,可在此刻,一切语言都好似苍白无力。姜予安沉沉叹气。
他没想到师弟在家时,会经历这么多,那些事他光听着就已毛骨悚然,他不敢想师弟亲身经历,又该有多痛苦。
而那些悬心吊命的诡谲,宁音也从未向他吐露,只是报喜不报忧…
姜予安心下抽痛,已完全睡不着了,可想到宁音明天要早起,便撑着精神去哄宁音睡。
他声音轻了很多:“师弟,你快睡吧,梦里都是假的。”姜予安悄悄道。又想到宁音或许会害怕,便将手里剑递给他。
宁音看了他一眼。
不离剑柔和的剑光,洒照在二人脸上,苍白的脸便如覆了层霜月光,氤氤柔软。
宁音将剑挪去一边,抱着人趟下:“睡吧。”
此刻姜予安对他百依百顺,无有不应。
两人同床共枕地趟睡,黑暗里,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姜予安耳边听着宁音砰砰的心跳声,只觉快得像心悸。
于是他轻声问:“师弟,你是不是很害怕?”姜予安悄悄说道:“这其实没什么丢人的,你下次直接说就好。”别瞒来瞒去的了。
“……”
宁音手掐在他腰上,将他勒得死紧。
姜予安疼得吸了口气,闭嘴了。
——
次日忙碌。
妙真便带着姜予安进到书房。
案上已提前摆好了文书玉简,只是大部分都是些名册和账本类的。
妙真向他解释,现在府上最忙的便是老尊主的丧事操办,主上的意思便是要他帮着给乌老尊主办丧。丧礼一事大部分已做好分权定责,他只要按制查对呈文和账册便好。
姜予安自然应允,便和妙真妙幻一道,埋头在那堆成山的账册里。因着头次接触,他一整天下来,都在对着名册熟悉府里的权利架构。
大抵上便是九峰三宫,以迷月峰为首,各峰内务层层上递,呈至迷月峰再行批阅。
乌家人极少,各峰住的多是客卿长老,和些五服之外的旁支族众。
说起来到有位特殊的亲戚。
乌繁星难产去世后,其入赘来的丈夫不出两年便与妾室诞有一子。那孩子虽不是乌家的血脉,但与乌珩则也算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便从了玉字辈,名——乌玧良。
乌玧良算特殊旁支,自宁伯母去世后,便帮着乌珩则打理家业,主持府内中馈。
姜予安熟悉完,便又去看名册,只是看到后面,却发现其中一页,有大片人的名字都被划掉了。
妙真便将那本名册拿走,解释道:“姜公子不用管,那本是药峰名册。”
“因着近日主上下令彻查往年的丹药记录,便查出了二十年前有药师在丹药里下毒。受此事牵连,便将许多人的名字给划去了。”
姜予安:“二十年前……”
妙真点头。
妙真虽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名字划去,实际就是从“生死簿”上划没了。
丹房自古都是重地。大家族里就没有哪个修士是不食丹的。
且丹药本就自带三分毒性,若要下毒,只需在丹药中掺入微量慢毒即可。服丹者不会察觉,只会在天长日久地服用下,慢慢积毒身亡。
这是极阴蔽的手段。
所以丹房监管极严,下毒是很严重的罪,一但发现,便是要夷三族。一死就要死一大片。
向她先前认识的胖药师,便受了此事牵连,死状极惨,好像是被刑事堂的人绞成了“药肥”。
这些阴私,妙真自不会告诉姜予安,但她看姜予安脸色难看、面有思虑的样子。
显然是已经猜到了一二……